希尔维娅呼出口气，语气渐渐冷下来：“这是世界意识对我的警告，祂在告诫我，不要随意反抗。”
如果当初那块玻璃再飞偏一厘，如果当初身上系着的安全带弹性稍差一些，希尔维娅的左眼球绝对会被摘除掉。
“受伤后我准备直接去医院，可我的母亲却在得知我没受重伤后执意要我完成比赛，哪怕注定失败也得去。我和梦里一样在舞台中央重重摔倒，被人嘲笑，母亲却反过来指责我为什么要逞强，仿佛那个在电话里强迫我带伤参赛的人不是她一样。那些噩梦好像真的无法改变。”
宋昭安抚性地摸摸她的后脑勺，可希尔维娅却忽然抬头看她，眼神放光，连带着语气都软了很多。
是那种求助无门的人看见一丝丝希望后的憧憬。
“但是你出现了，昭昭。我从来没在梦中见过你，而且你居然真的能改变剧情。”
宋昭点头。
这很正常，毕竟无论是原著里的“宋昭”还是最开始穿到这个世界的宋昭，在希尔维娅的剧本里，她几乎没有姓名，连路人甲乙丙丁都算不上。
要不是宋涟忽然分化，她们这辈子都不会有太大交集。
可希尔维娅的反应却比她想象中更加热烈，Omega攥住宋昭那只同她拷在一起的手，高高昂着下巴，脸上的欣喜怎么藏都藏不住。
毕竟宋昭是她被设定好的生活里唯一的意外。
她对她而言终究是不一样的。
四目相对的瞬间，宋昭明白了她的意思。
过去相处时忽略掉的细节在此刻一一浮现，当初她所疑惑的举动，也在此刻完整地串联起来，拼凑成另一个她们谁都没想过的真相。
“我知道了，希尔维娅。”宋昭眸光震颤，错愕先铺满眼底，旋即炸开沉沉叠叠的光亮。
她怔怔地盯着希尔维娅的脸，急促的呼吸乱得不像话。震惊还悬在眉眼之间，可那份窥见真相的兴奋和释然早已压不住。
宋昭原本不该出现在希尔维娅的世界里，宋涟原本会以Beta的身份一直成为温斯特小小姐的贴身佣人，这些都是原著里安排好的。
但露娜女神诞辰那天，宋昭在十一年前被系统抽签投放到这个世界，宋涟在十年前从公馆的普通佣人晋升为贴身女佣，又在两年前意外分化成Alpha，结束了长达八年的专职生涯。
而希尔维娅失约了去年的祈福仪式，被20岁的亚洛斯堵在墙角，命运的齿轮在那天正式转动。
“泽雅她奶奶的祈福阵法兴许是有用的，希尔维娅，她让我遇到了你。”
宋昭用力地将她锁进怀里，脸颊深深埋进希尔维娅颈间。心脏疯狂擂动胸腔，仿佛随时都要撞破肋骨跳出来，沸腾的血液烘得人浑身发烫。
眼底忽然又酸又软。瞬间的欣喜席卷全身，可随之而来的，又是浅浅弥漫的后怕。
宋昭明白了。
不是她运气平平被系统投送进限制文。
而是希尔维娅需要她，是命运把她们带到了一起。
如果她没有穿来这里，如果宋涟没有意外分化，任意的偏航都会将她和希尔维娅隔绝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万幸，她们终究没有错过彼此。
她抱着她，像在一个孤独遗落的星球里，找到了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小玫瑰。
希尔维娅被这个有些突然的拥抱惊得呼吸一顿，汹涌的情绪透过相贴的身体传递而来，鼻尖萦绕着对方特有的气息。
Omega渐渐放松下来，语气小心翼翼地试探：“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让我猜猜，应该是和你发现我能改变剧情这件事情有关吧？”
感受到怀里的人点了下头，宋昭毫无保留地将想法脱口而出：“其实那段时间，我疑惑过你为什么会突然对我那么好——不过我当时更倾向于你的‘人设’在作祟。可事实上，那个时候的你已经意识到我或许能帮助你了。”
她的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甚至还带了点找到真相后难掩的雀跃：“所以你起初亲近我，其中一个原因是想更好地利用我，对吗？”
希尔维娅浑身一抖，下意识挣开宋昭的怀抱，刚退开几步距离，那条将她们锁在一起的银链牢牢止住她逃避的身影，轻轻一拽，她又重新被拉进宋昭的领地范围里。
Omega表情无措地看向宋昭的眼睛，藏在袖子下的手蜷了又松，松了又紧：“抱歉。我当时确实对你——”
“不用感到抱歉，希尔。”
浪涛一下下拍打堤岸，周遭三三两两的庆贺声此起彼伏。碎金似的灯火映照在宋昭深棕色的瞳仁里，眸光温和得能容纳希尔维娅的所有愧疚。
唇角不自觉浮现一抹浅淡的笑意，宋昭忍不住地想用双手捧起希尔维娅的脸，被那条麻烦的锁链卡住后，才笑着换单手抚住她的后脑勺：“你先听我说。”
掌心带着暖意，指腹贴着小小姐的发丝缓缓上抬，直到那片浸满歉意的雾蓝重新同她对上视线。
声音被夜风揉得轻缓温润，在融化进嘈杂喧闹的街色之前，每个字眼都安全降落在希尔维娅的心上：“我很高兴我能被写进你的计划里。”
“希尔维娅，我真的真的很庆幸自己能帮到你，能有机会站在你身边，成为你刺向命运的剑。”
她一直以为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是“贴身女佣”和“伴读”的身份在近水楼台，以为无论是谁站在她的位置，都能做到一样的事情。
但都不是。
是希尔维娅选择了她。
宋昭无比庆幸自己能来到这个世界，庆幸在伊莎邀请她去公馆面试贴身女佣时毅然前往，庆幸希尔维娅每次需要她的时候，她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可她越是这样真诚，希尔维娅就越觉得自己卑劣。小小姐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白皙的脸蛋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我最开始是在利用你，你会难过吗？”
“不会，希尔维娅，能被你利用说明我对你有用。请不要觉得我肉麻，我真心实意地希望你能利用我一辈子。”
希尔维娅忽闪着眼睛：“可是，我前几天把你关起来，不给你自由也不肯和你好好讲话，你不生气吗？”
“包容你是我的职责，也是我最擅长的事情。”
宋昭在心里说。也就关她的是希尔维娅，如果换成别人，她绝对会把整个房间拆得稀烂。
小小姐扯扯右手，银链带得宋昭的手跟着晃了晃。
宋昭顺势牵住了她，笑容在脸上弥漫开来。
希尔维娅呆呆地看着她，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嘴巴叽里咕噜道：“可是我这个人很坏。”
“那你可以坏给我看，我随时欢迎。”
“我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我也不是一直天真善良大度温柔好脾气。我很小心眼，我容易钻牛角尖，我对你有过很多很阴暗的想法，我想看你飞得很高很远但我想把你拴在身边永远不让你离开我，我希望你能交很多朋友但我又讨厌你身边站太多人。”
蜷在掌心的拇指扣了扣底下的软肉，钝痛勉强唤回希尔维娅的理智，这才没把她原本想把宋昭扒光衣服捆在床上除了被子什么都不给的事情一并交代出来。
虽然她后面干的事情也和这件差不了多少。
哦，还有在圣德里安宿舍角落的行李箱里私存了宋昭穿过的贴身衣服，用过的皮筋，换下来的手机壳，撕掉的草稿纸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小姐鹌鹑似地缩在宋昭面前，丝毫不知道眼前这位贴身佣人早在给她整理房间时就发现了那个箱子，甚至还贴心地把里面码放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分门别类全部收纳好了。
Omega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认真看着宋昭愈发温柔的眼神，腮帮子纠结地微微鼓了起来，重申道：“我很恶劣的。”
“啊——”宋昭佯装思考，最后朝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看出来了。”能不能说点她不知道的事情？
毕竟能往卧室里安五个摄像头完了还非得跟她进厕所陪她洗澡尿尿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变态罢了。
希尔维娅决定拿出杀手锏：“我只是个纸片人。”
宋昭哎哟一声，给她捧哏：“那我是个外星人。”
“我的外貌我的性格我的人物关系我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创作我的那个人给我的，不是我自己挣来的。”
宋昭撇了下嘴：“好巧，除了和谁做朋友谈恋爱是我自己选择的之外，剩下的都是我妈妈给的。”
她笑道：“所以，我和你有区别吗？”
小小姐想了想，语气终于不那么坚定：“还是......还是有区别的吧。如果‘祂’想收回这一切，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是吗？或许吧。”宋昭附和道，却又话锋一转，“可是在我这里，你永远是希尔维娅·温斯特。”
这次她停顿的时间比较久，像是终于词穷地找不到贬低自己的角度。但那双桃花眼还是眼巴巴地望着宋昭，微微晃动的眸光证明她心底其实还在犹豫不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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