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言吃到一半注意到小狗的动作，朝着水云挤了挤眼睛，轻声问：“你看它像不像苯环？”
水云没反应过来：“什么苯环？”
“就是化学课本上很经典的那只衔尾蛇——”唐言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惊呼道，“坏了！”
水云道：“怎么了？”
“蜈蚣！”唐言猛地站起身，“我答应过蜈蚣要接它回万兽山的！”虽说是几个月前的约定，可答应了便要做到。唐言当时忙着去找鹿蜀，把这事忘了个干净。从夏末到除夕，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蜈蚣怕是早在心里骂过她几百回了吧？
水云沉思片刻，她没有着急询问唐言的想法，只是神色复杂道：“都过去这么久了，它的伤或许已经好了？”
“不管怎么说，我得挑个时间去找它。若它还要来万兽山，就该接它过来。”
“都听你的，只是年前咱们得去市集卖货，此事还得暂缓几天。”
“我也可以帮忙的！”吕九娘主动开口，“我以前织的布料会拿到集市上去卖，我清楚卖货的规矩。”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带着凤凰去接蜈蚣，你们俩去卖货。”唐言匆匆扒完了碗里最后一点米饭。
她记得上次见蜈蚣时，它虚弱得连爬动都使不上力气。在沼泽地里养了小半年，也不知道伤好了没有，这个冬天又是怎么过的……
次日天还没亮，唐言就带着凤凰出发了。
凤凰还是走在她前面，偶尔飞到空中转几圈辨认方向。然后将两条大长腿伸展开，踩在唐言的双肩上，爪子一扣就能把她抓起来飞出一里地。它飞一里不是因为体力不足，而是唐言边飞边喊，爪子隔着厚厚的棉服还是能嵌进她的肉里，疼得她只想现在就尝一尝烤凤凰的滋味。
入冬后的群山更显荒凉，山体早没了原先的绿意盎然，露出灰褐色的岩壁，像一幅褪色的画作。草木枯败以后，视野开阔了许多，但这条山路依旧不好走，翻过两座山怎么也得花上几天时间。要么脚疼，要么肩膀疼，唐言思索之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山脚下的河流结了一层薄冰，弯弯曲曲的像是匍匐在山体上的冰龙。唐言被抓着飞了很久，终于停在先前供奉山神的那处凉亭外歇脚。石桌上早已没了茶杯，山神大人冬日也不想出门吧？
她休息片刻后起身朝着凉亭拜了拜，便继续踏上寻找沼泽的路。后半段还是老样子，凤凰飞过高山，唐言像个特技演员一样被吊在半空中，越过山顶便能看见那片沼泽地了。
蜈蚣先前生活的树洞里空荡荡的。唐言探着头往里瞧，别说蜈蚣本体了，就连那股腥腐的气息都变得微乎其微，只剩下一个凹坑，那是蜈蚣居住过的痕迹。
“是这里没错啊……”唐言抚摸着粗糙的树干，树还是原来那棵树，周围的石头也都是曾经那副杂乱无章的样子，一切都没有变，除了蜈蚣已经不在了。她不信邪地抱着凤凰又往树洞里探了探，才喃喃道：“它不会是搬家了吧？可树洞里这么暖和，它还能搬去哪里？”
凤凰安静地窝在她怀里，摇了摇头。
唐言放开嗓子朝着周围喊了一声：“蜈蚣——”
依旧毫无回应。
凤凰扑腾了几下落在地上，双方便分头去找了。
唐言在大树附近寻找，她把每一块能藏东西的石头都翻了一遍。冬天的太阳落得早，没一会儿天色就变暗了。沼泽地附近的乱石堆很多，她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喘着粗气，双手叉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深呼吸平复心跳节奏，嗓子却已经渴得快要冒烟了。“这一带……都找遍了，你有什么发现吗？”
不远处的凤凰还在寻找，羽毛在夜间散发出淡淡的光晕。察觉到唐言的视线，它站在乱石堆中仰头与她对视片刻，走过来看看她，又看看她脚下光滑的大石头。忽然，凤凰朝她叫了一声。
“什么意思？”
凤凰张开翅膀飞到空中，稳稳地降落在唐言踩着的大石头上，抬起一只爪子在石头上跺了跺。
“你是说……它在下面？”唐言呆愣了一下，迅速压低重心，从大石头上滑下去，“它在这块石头下面？”
大石头与地面并非严丝合缝，唐言在附近找了几根结实的木棍，又挑了一块石头做支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它撬起来。凤凰便衔着那些木棍将石头固定住，以免下部结构塌方。
天色渐晚，凤凰身上的光芒愈盛，照亮了石头下面三尺长的大坑，也照亮了坑里的蜈蚣。
蜈蚣正蜷缩在坑洞里，盘成一团，它的身形比夏天又小了一圈。背甲边缘的红色光泽也暗淡了，像一只常年被锁在柜子里的旧皮鞋。唐言将石头撬开时，它仍一动不动地蜷缩着，触角耷拉在地上，看上去像是在睡觉。
不，不是睡觉。
唐言凑近了瞧，只见蜈蚣的背甲随着它的呼吸而缓慢运动着，那频率慢到几乎无法察觉，这绝不是正常睡觉时会有的呼吸频率。她伸手抚摸上蜈蚣坚硬的步足，只感到掌心一片冰凉，竟比她先前翻动过的那些石头还要冷。
蜈蚣冬眠了。
唐言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愧疚感再次占领了情绪上风。这坑洞窄得可怜，上方的大石头虽能抵御严寒，却也随时会有坍塌的风险。若她能早些想起双方的约定，至少赶在秋天把它接到万兽山里养着，让它能在温暖的房子里过冬，也不至于受这份罪。
“我来接你了，你不醒的话，我就当你同意跟我走了。”唐言屈起一根手指，指甲在它坚硬的背甲上敲了两下。见它实在没反应，便撸起袖子小心翼翼地将它从坑洞里拽出来。
蜈蚣的身体冰凉，却比唐言想象的要轻，这倒也情有可原。蜈蚣本就是空腔多、肉质少，必然不如实心的大胖蛇那样笨重。它的步足全部蜷缩着，经唐言这么一拽，便软趴趴地垂在身体两侧，在寒风中摇摆。
唐言小时候虽见过不少毒虫，可冬眠的毒虫真是头一回见，只觉得这东西此刻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她将蜈蚣完全拽出来以后，注意到它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原先那条被水云划开的口子还保留着原来的狰狞外貌，其中的肉质部分已经愈合。蜈蚣失去的两根步足让它的整体瞧着欠缺美感，但如果营养到位，待蜕皮以后新的步足自然会长出来。
只是它独自在这荒山野岭里养伤，别说补充营养，能撑过大半个冬天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唐言把蜈蚣盘了盘，又扯下自己的一根衣带将它结结实实地扎起来，然后猛地一甩，蜈蚣便像一捆麻绳一样垂在她的背上。“也不知道半路能不能醒过来……”她念叨着，冲凤凰摆了摆手。
凤凰腾空而起，抓着她飞出了这片沼泽地。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蜈蚣虽然算不上沉重，可到底是个大家伙。唐言走路时难免会碰到它，凤凰偶尔拽着她起飞也得提防着不伤到蜈蚣。
来时边飞边走，用了一天的时间，回去至少得拖上两天。这一路上也没个御寒的工具，唐言免不了要担心蜈蚣会不会被冻死。她犹豫是否要让凤凰直接抓着蜈蚣先一步飞回万兽山，又怕水云得知情况后再骂她一顿，思索间，系统已经自动弹出了任务窗口。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一：“鸡”不可失。】
【任务奖励：积分550，抽卡次数1。】
突然弹出的系统窗口让唐言脚步一顿，她昨日在赶路时就收到赚了550积分的消息，今日还是这个数，这说明连着两日她们的小摊都是供不应求的。山中的鸭子除去第一天卖的，剩下的已经不多，因此水云先前与她商量着挑些鱼拿下去卖，唐言当时还觉得运鱼太麻烦，水云这行动力倒是很快。
说到行动力，唐言不由得陷入沉思。浅蓝色的大屏幕中散发着冷静锐利的光芒，她忽然想起了仓库里的一张卡牌。
当初抽到鹿蜀卡牌时，她觉得这实在是一张废卡。鹿蜀是送子的，万兽山上只有三个女子，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可如今到了需要赶路的时候，鹿蜀就能发挥作用了，毕竟它们能在地形比这里更加严峻的杻阳山上如履平地，赶路自然不在话下。
唐言取出卡牌往地上一丢，白光闪过，原地便凭空多出了两只鹿蜀。这鹿蜀算是中等体型，它们甩了甩脑袋，背上的红色斑纹在凤凰的金光照耀下更显神圣。其中一只鹿蜀一见到唐言便凑上来嗅了嗅，也许是她身上的味道实在稀奇，鹿蜀张嘴就要咬她的衣服。
唐言早有预料，迅速往后一躲，从怀中掏出两张饼递到它嘴边，商量道：“你们吃这个，然后驮着我们回家，行不行？”
两只鹿蜀对视了一眼，它们选择了唐言手中的饼，匆匆吃过后便站在原地等着唐言爬上去。实际上，系统早已默认卡牌及商城中的活物会自动亲近玩家，因此即便唐言不拿饼子讨好它们，它们也会听话的。
当然了，食物就摆在眼前，它们又怎么会拒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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