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道：“那今晚我给你按摩。”
“盲——”唐言张了张嘴，心中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这天都快黑透了，九娘还没回来，左右也没什么要紧事，咱们也出去帮忙吧。”
水云跟着走出鸡舍，顺手捞起了靠在墙壁上的铁锹。
吕九娘已经将鸡舍附近的粪便清理干净了，两人便动身去了稍远的地方。
除去日常放牧的这片围栏以内的区域，就只有通往河水下游的那条小路附近存在粪便。那条路唐言最熟悉，水云铺的每一块石头她与鸭子们都踩过。
趁着天色还来得及，唐言将这条路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看过了每一处粪便的位置。
她虽记不住这么多零零散散的地方，可水云的记忆力好，当她从山脚折回来时，水云已经一锹一锹地清理小一半的粪便了。
水云将土铲进木桶里，她的力道很稳，铲土的位置和厚度也准确无误，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个瞎子。
只有唐言知道，她光是能记住那些粪便的位置就已经很厉害了。
“你这记性但凡分我一点，我考个职业资格证书也不成问题了。”
水云手下的铁锹一刻也没停，只在铲土的间隙抬起头询问：“什么证书？”
“就是……”唐言支支吾吾了半天，却发现她从事了四年的工作在这一刻竟然变得虚无缥缈。
她仅仅在万兽山上生活了四个月，可这四个月的快乐却足以抵消工作中大半的麻木了。
“哎呀，总之就是很厉害的证书，我考一次没过，后来就没空再考了。”
太阳彻底落下山之前，三人终于清完了粪便，紧接着又是繁重的工作。
唐言把粪便收集起来只等着明天堆肥，又用铁锹将鸡舍周围的土翻开，她下山去摸了些育沛回来，将它们零零散散地播在土里。
水云忙着去后山砍了几棵树，搭一个方便小鸡落脚的架子。
而吕九娘洗完手就去做饭了，晚饭是在屋前的院子里吃的。
针对本次毛细线虫感染事件，唐言做了简要的总结。幸亏她们发现得早，除去最初的那只小黄鸡外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这次的寄生虫感染绝对与先前那些村民上山脱不了干系，但现在追责已经没有意义了，关键是以后如何做。
如今万兽山已经用护山大阵封锁，外面的人进不来是好事，可自家的人平日里下山也要谨慎。
当晚一场大雨将万兽山上冲得水土流失严重，只盼着剩下的那些野草能尽快将土坑重新占满。
月亮很圆，唐言手里摩挲着水云先前打捞上来却没用掉的育沛，琥珀在月光下泛出淡淡的青白色光晕。
水云洗漱之后回到屋子里，在她旁边坐下。
山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气息和草木的清香。以往这个时候，禽舍那边或多或少还会传来一些动静，今天安静极了，却也不会让人觉得死气沉沉。
“你说，崔家那边怎么还没消息？”唐言问。
“你已经问了好几天了。”水云无奈道，“崔老爷都没急呢，你急什么？”
唐言道：“可你们不多不少只定了一个月的期限，这不是太赶了吗？难道崔家愿意为了那个莫须有的可能性，再多等上半个月？”
“愿不愿意等，是崔老爷的心性。”水云缓缓道，“但能不能摸出来，就要看咱们的本事了。”
唐言可不懂号脉，看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想来也是船到桥头自然直。
第二天早上，唐言起了个大早去查看禽舍的情况。
地上有几滩粪便，和之前的不同，这不是那种稀烂的黄白色，而是成型的、带着小颗粒的正常粪便。她从外面捡了根树枝拨开粪便，看见了那些毛细线虫的尸体。
白色的线虫已经完全僵硬了，被粪便裹着排出体外，数量虽不多，但也足以让她意识到昨晚的药物见效有多快了。
“水云！九娘！”她冲出禽舍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恨不得当场捧了一小坨粪便出去给她们看。
“虫子排出来了！”
水云是后一步进入禽舍的，她早晨被唐言起床的动静吵醒，便再也睡不着了。
她原本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在后面，忽然听见唐言大喊她的名字，虽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还是立刻冲进来，仓促间差点被门槛绊倒。
吕九娘紧随其后，她小跑进来时手里还拿着铁锹。一进门就看到唐言不顾形象地蹲在地上，指尖几乎要贴上那一滩鸡粪，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真的有用！”吕九娘也跟着蹲下来，仔细瞧了瞧，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治疗寄生虫的药不是吃一顿就能彻底解决问题的，今天还需要接着喂。早饭依旧是唐言亲自拌好的，由她掰开鸡嘴，水云往里面喂食。
这已经是她们第二次喂食了，小鸡还是像受了极大的委屈，被喂过饭之后便蹲到角落里挤成一团，蓬松的羽毛炸开，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咕咕声。
“怎么回事？你下手重了？”唐言将鸡塞进水云怀里，“咱俩换一换，你掰着嘴，我来喂食。”
水云一只手紧按着那只鸡，另一只手摸到坚硬的鸡喙，稍微一捻便将鸡嘴打开了。
然而这只小鸡并不配合，奋力地一甩脑袋，将水云的手甩到了一边。
水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受伤：“它不喜欢我吗？”
“等等，我好像明白了，你先放开它。”唐言将食盆递到小鸡面前，试探道，“你吃不吃？”
小鸡低下头啄了一大口饲料，顺利地咽下去。它的胃口很好，完全没有了昨晚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太好了，说明书上说这个药起码得用两三天，没想到它们只用一晚上就恢复精神了。”唐言看着小鸡们围着食盆堵了一圈，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这100积分花得值啊！等我以后真正有了自己的养鸡场，到时候也用这个牌子的药！”
水云道：“你不是说养家禽没前途吗？”
“首先，它们可不是家禽，这都是散养鸡！”唐言抱起一只吃饱的小鸡，放在怀中安抚。
“况且什么叫前途，功成名就就是了吗？像咱们这样住在山里的，每天练练剑、养养鸡鸭，这生活多惬意啊。”
水云很想反驳她，散养鸡也是家禽。
凡是人工驯化饲养的鸟类，无论是圈养在笼子里还是放在山野中，终究都是家禽，也都逃不脱家禽的命运。
它们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不算家禽，那就是当饲主嘴硬的时候。
唐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要是有这个条件，当然是选择让自己觉得快乐的那条路了。只有没条件的情况下才会担心温饱问题，不得不把赚钱养家放在首位。”
水云道：“对于普通人来说，你赚的也不少了，养活自己还不够吗？”
唐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咽下了想说的话，只是安静地观察那些小鸡吃饭。
“你跟九娘去鸭舍看看吧，看有没有昨天漏掉的病鸭。”
水云跟着吕九娘出去以后，唐言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水云看不见。
真是的，她怎么都不提醒一下？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唐言：不是，这都第26章了，你才跟我说你是盲人？你不是说过再也不会骗我了吗？
水云：我只是隐瞒你，没有骗你，我的确没有说过自己能看得见啊。
唐言：……
作者：是啊，我也从来没有过像“水云看见某物”一类的描写啊。
唐言：……
第27章 有一种可能
当日晌午，崔家终于传来了消息。
崔大带着人气喘吁吁地来到万兽山脚下，刚一踏上山，一群人立即被护山大阵迷晕过去，好一场强制休息。
唐言在感受到阵法传递的灵力之后，立即意识到有人来了。她放下手中的碗筷，与水云一同下山查看情况。
她们到的时候，崔家的家丁正零零散散地趴在山路上。
崔大的手里还捏着一封信，信封上虽没写名字，但也能看得出是给万兽山的。
“怎么办？把人拖回去，还是等人醒过来？”
水云照例问过之后，等待着唐言做决定。
“有办法把他们弄醒吗？”唐言是绝不打算将人拖回去的。
且不说从山脚到山顶这一路上带着四个成年男子有多累，现下正是鸡鸭调养身体的时候，完全不适合带外人进山。
“有啊。”
水云瞄准了位置，往崔大身上踢了一脚。
这一脚的力道刚刚好，人在山脚下滚了两圈，沾了满身的泥土。
唐言欲言又止。
护山大阵的眩晕效果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崔大醒过来时正躺在一片丰茂的草地中。头顶的树杈上站着一对小山雀，它们正低着脑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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