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没有跟她一起坐下，只是低下头，柔声询问道：“怎么了？”
唐言已经站了很久，双腿发麻，她无法理解水云为什么没有腿麻。
事实上，关于水云的很多事情她都是无法理解的，水云不说，她也就不问。而水云问她时，她倒显得坦然，伸手揉了揉肚子。
“真奇怪，刚才饭点的时候我一点都不饿，现在却突然饿了。”
水云道：“你方才紧绷了那么久，现在放松了，自然就会饿。”
空荡荡的胃叫嚣着想要吃点东西，而吕九娘的卤面已经送到了她们面前。热气腾腾的面条搭配鲜香的卤子，光是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水云抬手，示意吕九娘便将她的那碗面放回房间。
唐言饿了，可她却还没有从白天的闹剧中解脱出来，因而毫无胃口。
唐言没有站起来，而是就地坐着，捧起那碗面嗦了一大口。面条撑满了嘴巴，香气随着汤汁裹在嘴唇上。
她用力地咀嚼着，这动作肆无忌惮、毫无礼法可言，反倒衬了她此刻心中的畅快。
“我……”唐言将嘴里的面条咽下去，又夹了瘦肉，鼻尖却一酸，“其实我一点都没怕，就是突然想家了。”
水云俯身，缓缓拍着她的背。
“我们来这里三个多月了，想家也正常，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唐言摇了摇头，却道：“我只是在想，幸亏当初没有听我妈的话，早早嫁了人。要不然真遇上了大麻烦，就得让我丈夫跟我一起扛着。”
她顿了顿，从碗中挑出一块虾干，用筷子夹着送到了水云面前。
见水云迟迟没有张口，她才意识到这人可能有洁癖，只好收回筷子。
水云道：“夫妻之间本就该互帮互助，你有难，你的爱人怎么会不帮你呢？”
“那也得看是多大的难啊。我要是出一趟远门，他开车送我，顶多是费了点油钱，那算不上什么。”唐言将那块虾干塞进嘴里，细细咀嚼着。
“可我要是得了绝症，要花好多钱，他肯吗？不是我讽刺爱情，可我的确没有遇到过让我敢义无反顾去相信的人。”
水云没有说她乌鸦嘴，只是低声道：“你都不知道你未来的伴侣是谁，又怎么知道那个人不肯呢？”
“我就是知道。”
唐言向来喜欢以理服人，这次却出奇的没有跟她辩驳，只是给定了一个必然的结果。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是夫妻呢？我要是出了什么大事，不连累他已经算是万幸了，又凭什么要求他永远站在我这边？”
“也许那个人能理解你？”
“他没经历过我的过去，没体会过我的难处。我们连性别都不一样，你觉得仅凭一场婚姻，他就能读懂我内心的渴求了？”
“性别……也不一定就不一样啊。”水云轻声道，“也许，那是个姑娘呢？”
唐言一时语塞，看向水云的眼神里透着不加掩饰的质疑。
她其实并不排斥女人，或者说，她的生活已经是一团乱麻，如果再多一个人，无论男女，都是一样的麻烦。
“说到底……”她缓缓道，“我们活在世上，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苦涩气息，水云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没有赞同唐言的观点，但也没有急着反驳。
“其实，这只是你自己的观点，而我就不同了，我能依靠的可不只有我自己。”
唐言挑眉：“还有谁？”
她这话刚问出来就后悔了，能让水云依靠的必然是她生命中重要的人。她们只不过认识了三个多月，还没有亲密到能够聊这种话题的程度。
水云勾起唇角，那双淡色的眼眸中氤氲着几分温柔。“你猜猜。”
“能为你兜底的，应该是你的家人。”
“我是孤儿。”
“那……是你的爱人？”
“我没有爱人。”
“难道是你的好朋友？”
水云再次摇摇头，给出了正确答案：“当然是你呀，与我命运相连的、尊敬的游戏玩家。”
唐言被这话说得一愣，这个回答太轻佻了，听起来就像个玩笑。
她想提出反驳，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最后只好笑着问道：“那我应该没有给你拖后腿吧？”
水云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即应答：“当然没有，你可是我最好的玩家。”
唐言直白地戳穿了这句话的底层逻辑。
“因为你只接待过我一个玩家。”
除了她以外，没有人会傻到去扫码下载一个来历不明的游戏软件。
“那我呢？”吕九娘这时也凑过来，坐在了唐言的身边。
唐言从善如流：“你是万兽山最厉害的厨娘。”
事实上，万兽山也只有吕九娘这一位厨娘。
“虽听不懂两位道长在说什么，可九娘听懂了最后这句话。”吕九娘笑起来，如花似的双眼微微弯起，“唐道长喜欢我做的面吗？”
“喜欢，尤其是里面的虾干，最好吃。”唐言毫不吝啬夸奖。
“道长喜欢就好。”吕九娘只坐了一小会儿便起身，拿走了唐言手中的空碗，“两位早点回屋休息吧，夜里凉，当心着身子。”
唐言看着她轻快地小跑去灶台边刷碗，想起她先前拿着扫帚挡在自己身前时的样子，心中不由得一暖。
“她怎么能这么有活力？”
“她刚来时吓成什么样子，你难道忘了吗？由此可见，没有人是永远活力满满的。”水云的声音轻轻飘过来，“你若是信不过两人之间的情谊，那就信三个人的吧。就信咱们三个无论是谁遇到了难处，另外两个人一定会去帮忙。”
唐言终于站起身，水云扶了她一下，只觉得这双手凉得过分。“冷吗？”
“不冷，我本就是这样的体质。”唐言拍了拍身后的尘土，“今天谢谢你救了我，只是王耕宝言行虽有不妥，但也罪不至死。你那剑要是歪了几分，咱们就得进官府了。”
到了官府再遇到熟人，只怕更加尴尬。
水云直言：“他欺负你，叫我怎么能忍？”
唐言知道她不是冲动的性子，促然间听到这样护短的话，眼中更是涌起一股热意。“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所以我才更要拉着你。”
“你还说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现在却又来对着我聊真情，我都搞不清楚你的立场了。”水云轻笑了一声，没有给她留下辩驳的机会，而是迈起大步朝着房间走去。
“方才聊了这么一会儿，我竟然也有些饿了。”
唐言跟上她的脚步回了房间，今天所经历的事不过是一场闹剧，不值得她费心。
“对了，明天你跟我去一趟官府吧，我可不想吃了这个哑巴亏，怎么也得让他进去蹲几天！”
“好！我的虾干都给你，你要不要吃？”
窗外是沉沉的深山夜色，墨色漫过连绵的峰峦侵袭而来，又被屋内的烛光驱散。风穿过篱笆簌簌作响，丽鹿河顺着石缝蜿蜒而下，天地辽阔，山野寂静。
唐言躺在床上，看不远处的水云正在安静地吃着面。
明天总会好的。
等消息的日子比想象中的还要难熬。
头几天，唐言还能耐着性子每天早起跟着水云练剑，后来晨起的好习惯也荒废了。
除去每日的家务活动，她大部分时间就跑到山门外站一会儿，偶尔踮起脚尖远眺，盼着崔家的人尽早过来。
再后来，她等得不耐烦了，干脆吐槽起那座虚有其表的山门。
唐言早就想把它换掉了，只是系统商城里带有防护属性的山门需要2000积分兑换。
她目前攒下的490积分还远远不够，系统又不允许赊账。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水云斜倚在石柱旁，抬手调出了系统大屏幕，仓库内赫然写着抽卡次数“3”。
唐言挑眉：“这里面也能抽到阵法吗？”
“商城里能搜索到的东西，卡池里全都有，这游戏真的很良心。”
“我的运气向来不好，这几张卡留着是想等一个黄道吉日。”
实际上，唐言自己也不知道哪一天才是黄道吉日。
她不知道，可水云应该是知道的。
水云却耸了耸肩帮。“忘记我跟你说的了吗？凤凰可以帮你增加抽卡概率。”
“这不是作弊吗？”
“你凭本事刷的凤凰好感，怎么能算作弊呢？”
“那如果我跟凤凰许愿要一座金屋，它能帮我吗？”
水云那张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欲言又止的神色。
她没有回答这个唐突的问题，而是艰难道：“你能不能有点高雅的情调？”
“我就是个爱赚钱的俗人，要什么高雅？你要高雅，那你去吃月亮好了，地上那六便士全归我。”
唐言瘪着嘴翻了个白眼，心中想的却是，纵使自己捡到了六便士去买面包，也一定会分出一块面包喂饱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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