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选址比唐言预想的要好，在村子西侧靠近山林的地方。丽阳村的主路靠东，村人建新房时往往会向东排列，而西侧多是些老旧的房屋，零星有几个孤寡老人。
吕九娘回到山上时，唐言正在给凤凰按揉翅膀。“你这一觉睡得久。”
“赶路累着了。”唐言把凤凰从腿上抱下来，凤凰却不配合，那爪子始终缩着，不肯落地。她只好无奈地又把凤凰抱回腿上，继续帮它打理尾羽。
吕九娘道：“今日来选址时，回春堂的方大夫带着他徒弟来了，说是昨日看见你们二人御剑飞过，得知你们回山，想来拜会。”
唐言道：“你是怎么说的？”
“我只说你在休息，不便见人。”吕九娘顿了顿，“还有……官府说要给青耕多划些地方，别让它们住得憋屈了。那选址太大，蜈蚣又不好下山帮忙，他们要安排几个监牢里的犯人过来做工。”
唐言点点头：“是个好办法。”
“只是合适的犯人并不多，我看了他们拟定的名单，里面有王耕宝。你若是不想见他，回头我再跟他们说一声。”吕九娘就连提起这个名字时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唐言想起以前那些烂事，又要郁闷上几天。
先前王耕宝来万兽山强娶，唐言也没惯着他，第二天就带着水云一同去丽穰报了官。彼时万兽山正与崔家打交道，官府自然也不敢怠慢，因此判得比寻常的案子更重一些。
也正因判罚稍重，王耕宝多有不满，那日在公堂上多骂了几句。虽被县令以藐视公堂之罪论处，可到底还是传进了唐言的耳朵里，惹得她凭白生了几天的气。
如今回想起那时候的经过，唐言却只是笑了笑：“我为何不愿见他？难道他是什么值得我费心的人吗？”
吕九娘闻言，也跟着笑起来：“是我多虑了。”
工期赶，任务重，吕九娘大多时候都不在山上，但每日回来必然要用煮过育沛的水沐浴。唐言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有心想下山搭把手。可到了山下才意识到，万兽山如今早已大变样。
她从书本上学来的那点浅薄知识，对上真正专精于饲养鸟类的人，无异于纸上谈兵。而如今的吕九娘，正是这样的人。
“我说真的，你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唐言早记不清自己已经感叹多少次了。
吕九娘仰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我说过，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们别小瞧我。”她这话从当初来到万兽山至今也不知说过多少次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坚定。
“看到山上一切都好，我才真的放心了。”唐言这些日子听蜈蚣讲述了疫病的由来，虽事发突然，却也不难追本溯源。前些日子，岭南一处水源受了污染，加之疫病的潜伏期太长，这才导致不少人中了招。
唐言打探清楚情况后，连夜写了一本卫生指南。如今这小册子交到吕九娘的手里，她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传授的了。
唐言在万兽山上一待就是一个月，在这期间，醉香楼的管事人来过一次，想要高价收购山上的鸡鸭。吕九娘一见到人，也不等对方解释，直接提着扫把把人赶走，万兽山从此不再与醉香楼合作了。
唐言说她没必要把事情做这么绝，醉香楼毕竟是大产业，况且山上的家禽的确太多了，若不卖掉，也没地方再养雏鸡雏鸭。
结果第二天，吕九娘就抓了一车鸡鸭，让唐言拿去王庄集市卖。这一趟除去5只母鸡、1只公鸡和2只鸭子外，还有些尚未换羽的雏鸡。唐言花了些时间区分公母，公的5文，母的10文。
这一趟共卖了1840文，这一下子差点把唐言的积分冲爆，吓得她只去了几天集市便不敢再去了。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一：“鸡”不可失。】
【任务奖励：积分920，抽卡次数1。】
唐言看着那张新卡，难得没什么抽卡的冲动。山上攒了不少咸鸭蛋，她计算过鸭蛋全部出售的价格，早已经足够填补最后剩下的770积分了。这张卡牌对于她来说似乎没什么用，唐言决定把它交给水云处理。
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她心中反而轻松了许多。
水云收了卡牌后，问她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唐言几乎没有犹豫，调出系统地图指向了不周山。
“我以为……你会更倾向于留在山上把咸鸭蛋卖掉呢。”水云道，“你从不周山回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了，这时候再去找清玄道长，怕是也找不到了。”
唐言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不周山对于她来说，不仅仅是一件尚未达成的约定。从前清玄道长问她，不周山是什么。那时候唐言说这只是一座山，它所有的意义都是旁人附加上去的。
那时候的唐言，还不知道她生活的意义是什么。如果水云是这场瑰丽梦境的开始，那么不周山就是收尾，这个收尾算不得完美，但足够在她的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卖咸鸭蛋的事情，就麻烦吕九娘代劳了。”唐言收拾东西时，望着院中那个忙碌的身影，“只要打好提前量，等确认我们在不周山附近生活几天之后，再由她卖掉那些咸鸭蛋。这些事情交给吕九娘，难道你还不放心吗？”
吕九娘身披彩霞，正撸起袖子分拣着前几日晒完的豆荚。这些豆荚要保存起来，留待下次播种时再打开。只可惜那个时候，唐言已经不在万兽山上了。
踏上前往不周山的旅程时，唐言身边只跟了水云和凤凰。
她们御剑飞行了两天才赶到山脚下，清玄道长说得果然没错，这山附近有一种神力，鸟类上不去，御剑也同样无法降落。
再高的山，被撞断了一半后也不会显得高不可攀了。两人一鸟迎着夕阳，排队往山上走，由凤凰在前面引路，唐言殿后。橘色的阳光落在脚下的皑皑白雪上，寒风裹挟着细雪，毫不留情地拍打着脸颊。
到达山顶时，这里空无一人。
唐言心中有些遗憾，她若早几天过来，兴许还能遇上清玄道长。
不周山的山顶平坦得几乎可以在上面随意打滚，推开一层积雪后，岩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冰纹。唐言本想推出一片平坦的石块好坐上去休息，却在几块岩石的夹缝中央，发现了一个绿色的小东西。
她起初还以为那是藏在石缝中的宝石，可仔细观察，才发现那是某种植物的根。她顺着根的纹路往前走了几步，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发现了一株草。
小草上的花朵已经完全凋谢了，只剩下枯败的花瓣和三个黄豆大小的果子。
她伸手戳了戳淡黄色的果子，触感滑润冰凉。“不周山上别说树了，连一根木头都看不到，到处都是雪，这小东西居然还能生长，当真稀奇！”
“这是不周山特有的一种植物，只可惜古籍上并没有记载过它的名字，想来也是前人没能真正爬上来观察过。”水云道，“你若饿了，可以吃它的果子，没毒的。”
唐言摇摇头，这株小草如此顽强地扎根在不周山顶，夕阳将它的叶片染上了一抹悲壮的鲜红色。它只有三个小果子，根本不够人吃的，况且若是随意吃掉它的种子，山上怕是再也不会有这样美丽的生命存在了。
唐言不吃，却没料到凤凰眼疾嘴快，它对准最小的那颗果子，一口啄下！
唐言吓得赶紧掐着它的脖子，掰开嘴，可果子早已被它囫囵吞入腹中了。
“凤凰会把种子带下去，让它在别处生根发芽。”水云安抚道，“它既然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顽强存活，到了舒适的地方，只会长得更加繁荣。”
人也是一样的，苦难会摧毁懦夫的意志，却也能砥砺强者的心性。你改变不了自己降生在不周山上的命运，那么就踩着这片由命运堆砌的岩石，把根系深深扎入地底，绽放出独属于这片土地的生机。
作者有话说：
《山海经》原文写的其实是：爰有嘉果，其实如桃，其叶如枣，黄华而赤柎，食之不劳。
翻译过来就是：不周山上有一种很珍贵的果树，果实像桃，叶子和枣树叶相似，开黄花，花萼是红色的，吃了它可以解除疲劳。
但我苦思冥想，雪山上顶多能长些地衣，长草的可能性比树高多了，所以文中换成了草。
在《山海经》中，这棵树很奇怪，它居然没有名字。这本书里没名字的物种实在不多，既然无名，那换个角度想，它可以叫任何名字。本文不给它取名了，大家想叫它张三李四，都请随意。
第87章 你真会算命
唐言坐在小草旁休息，却在这些巨石附近发现了一块被人搬动过的小石头。
这小石头约有人头大小，外表的积雪比其他地方薄一些，像是被人刻意挪动过的。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把小石头推开，果然在下面发现了一个油布包。
小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封信。信封的边缘有些卷曲，好在有外面的油布挡着，没有被雪水打湿纸张。
唐言小心翼翼地取出其中的信，清玄道长的字迹总是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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