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晚也端起一杯,按照惯例,先闻香。谁知她低头闻了一下,眉头很快皱起来。
季云溪忙问道:“怎么了?”
钟晚没回答,又凑近闻了一次。
酒香自然是有的,可那股酒香之下,似乎还藏着一点很不协调的气息。
很淡,若是不仔细分辨,几乎闻不出来。不像粮食发酵以后自然留下的味道,也不像钟晚熟悉的任何一种香料都反倒有一点生硬的说不出的异味。
钟晚做了这么多年厨子,鼻子远比寻常人敏锐。
她闻过以后,没有说话。
见季云溪已经把杯子送到了嘴边,忙一把按住她的手。
“等等。”
季云溪动作停住:“怎么了?”
“先别喝。”
“有问题?”
“说不上来,”钟晚把她手里的酒杯拿走,“我先试。”
“你都觉得有问题了还试?”
“就一点。”
钟晚没有喝整杯,大概有三分之一这样子。
酒水入口的瞬间,她眉头便皱了起来。
辣。
但不是她熟悉的那种辣。
真正的烈酒入口,刺激感虽然强烈,却仍然是酒液本身带来的灼热。可这一口下去,舌尖和喉咙却有一种异常的刺痛感,像有什么东西黏附在那里。
咽下去以后,感觉更明显,喉咙火辣辣地疼,甚至隐隐有些发紧。
钟晚脸色微变。
季云溪见她脸色难看,立即起身倒水,问道:“很难喝?”
钟晚接过来喝了两口:“不是难喝。”
话刚说完,腹中忽然一阵不适,她伸手按住腹部。
季云溪瞬间紧张起来:“怎么了?”
“有些恶心。”
钟晚坐了一会儿。
那股不舒服却没有很快过去,反而从胃里慢慢翻腾上来,头也开始发沉。
季云溪这下坐不住了:“你才喝了一口。”
她赶紧把钟晚扶起来:“先去躺着。”
钟晚也没有逞强,两人进了里屋。季云溪扶她在床上躺下,又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钟晚喝了几口,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季云溪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说道:“那么多人喝都没事,怎么你才喝这么一点,就难受成这样?”
钟晚说道:“我肠子和我的鼻子一样灵。”
所以她能轻易尝出各种香料的配比和构成,现代的菜谱能在她手里玩得开。
她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细细观察了一下身体,才道:“这酒的烈,不全是酒本身的烈。”
季云溪没听明白,说道:“酒不就是这样?越烈越辣。”
“不一样。”钟晚摇头,“我调过那么多酒,烈酒是什么滋味,我分得出来。”
“这东西入口以后,喉咙里的刺痛一直散不掉。”
她又喝了一口水:“而且那酒太清了。”
“清还不好?”云溪道。
“不是不好。”钟晚道,“就是清得有些奇怪。”
寻常粮食酒酿出来,多少都会留下些细小的悬浮物。
过滤得仔细,自然也能清澈不少。可望江楼这坛酒的状态,让她总觉得不太自然,再加上那股奇怪的味道。
季云溪看了一眼外头,桌上的酒坛还在那里。
“你觉得他们往酒里掺东西了?”
“我不知道,”钟晚没有贸然下结论,“但我不建议再喝。”
季云溪原本还只是觉得望江楼突然推出新酒,有些出人意料,这会儿心里却渐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行,”她站起来,“既然闻不出来,那就不猜了。”
她出去把那坛酒重新封好,又找了个干净的小瓶,单独留了一份酒样,剩下的全部收起来。
钟晚从屋里看她,问道:“你做什么?”
季云溪把东西放好,说:“明日带给江鱼,让她拿去化验。”
钟晚已经去过现代,自然知道那边有许多她理解不了的手段。闻不出来尝不出来的东西,送去一查,或许就能知道。
她点了点头:“也好。”
季云溪重新回到床边:“你现在还难受吗?”
“好多了。”
“真好了?”
“只是有些恶心。”
季云溪脸色并没有因此好看多少,教训她道:“以后再有这种东西,不许自己先试。”
钟晚看她:“那让你试?”
“谁都不试,”季云溪没好气道:“不是还有江鱼吗?拿过去让人查就是了。”
钟晚忍不住笑:“知道了。”
季云溪给她掖了掖被子:“你我都要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钟晚爱听这话,笑道:“好,我比你年长些,更得注意些了。”
“知道就好,你先躺着。”
季云溪刚站起来,钟晚却又想起一件事。
“竹心。”
外头很快有人应声:“小姐?”
“你找个人去一趟沈家,给沈玉檀传句话。”
竹心走到门边:“说什么?”
钟晚道:“就问她,望江楼新出的沥北烧刀子,她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竹心领命出去。
季云溪看向钟晚:“这种事沈四小姐未必知道,她要是知道,早就来跟你说了。”
“也是,”钟晚道,“不过先问问看,让她以后留意就是。”
季云溪点头,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先歇会儿,我去让谭妈熬些米汤。”
钟晚这会儿已经缓过来,起身下榻:“我没事了,咱一起去。”
“真没事了?”
“嗯。”
在自己家里做什么也要一起,季云溪却是受用得很,揽住她的腰,在她脸上香了一口。
“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9章 事情败露
沥北烧刀子彻底火了。
喝的人多了,自然也有了拥趸,其中最出名的便是何老三。
何老三在码头上管着十几个力夫,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却是出了名的好酒。
以前酣春楼的醉春风出来,他也买过一回。喝完却嫌弃得不行,逢人就说:“什么醉春风?娘们喝的玩意儿!”
有人听不服:“你没喝过吧?醉春风可香了,入口也顺。”
何老三一听,更不屑了:“酒弄得甜丝丝的,香喷喷的,有什么用?喝酒喝的就是这一口烈!”
前几日经过酣春楼,他还特意拎着一壶烧刀子,在门口跟几个熟人喝起来。
正赶上几个食客从里面出来,何老三便扬声道:“你们那钟老板不是最会调酒吗?让她也调个这么烈的出来!”
食客看了他一眼:“你喜欢烧刀子就喝你的,跑这里嚷嚷什么?”
“我就说一句还不行了?”何老三笑道:“都是卖酒的,还怕人比?要我说,酣春楼那酒就是花样多。真喝起来,还得是这个!”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壶,旁边几个酒友跟着起哄。
酣春楼的伙计气得想出去理论,被孙瑛一把拦住:“算了,开门做生意,跟酒鬼吵什么。”
钟晚前两日跟她交代过,这酒有问题,让她管好下边的人,别与那些人纠缠。
何老三见没人搭理,反而越发得意,拎着酒壶,晃晃悠悠走了。
这事很快就传到钟晚那里去,对于孙瑛嘴里的沥北烧刀子的“忠实拥趸”这个说法,她听完只觉得好笑。
季云溪却笑不出来。
那坛酒送去现代已经三日,江鱼那边一直没有消息。
到了第三日下午,她终于等不住了,趁着铺子里没什么事,直接回了现代。
江鱼昨天晚上就给她微信留言,让她过来第一时间给她电话。
接到电话后,人很快就到了,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神色严峻。
“结果出来了。”
季云溪接过她递过来的检验报告,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着许多东西。
她认识上面的字,可组合在一起以后,基本看不懂。
江鱼也没空跟她寒暄,指着后边的那一行结论,说道:“里边检出了砷类等好几种有毒物质。”
季云溪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问道:“砷是什么?”
江鱼换了个更容易理解的说法:“这玩意儿跟你们那边说的砒霜是一类东西。”
而且她查过资料,古代因酿酒技术不发达,酒水普遍浑浊,有些无良酒商就会加入砒霜,能让酒变得清澈。
至于口感,多数是心里作用。
季云溪听到“砒霜”两个字节,脑子里嗡的一声。
钟晚只喝了一小口,便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不适,那些天天喝的人呢?
“我要回去。”
江鱼也猜到事情的严重性,给她拿了几瓶药,道:“情况轻的,找大夫催吐洗胃,若是严重的话,服用这个,或许还能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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