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红糖粉,比糖块便宜,一斤二十文。糖块得三十文。”季云溪解释。
“糖粉咋便宜十文?”沈银花问。她俩从张玉兰那儿已经打听过价钱,心里有底,这会儿听说有更便宜的,顿觉捡了便宜。
季云溪早已想好说辞,语气自然:“糖粉省了压制成块的人工,有些就是做糖块时切下来的边角料打碎的,甜味一样,自家吃划算。”
说着,她拿过一个空碗,又舀了两勺红糖粉,从灶上温着水的锅里兑了半碗热水,筷子搅匀,递过去。
“尝尝看。”
三人也不客气,轮流捧着碗嗦了一口。糖水入喉,甜而不腻,带着红糖特有的香甜。
“嗯!甜!比镇上卖的糖粉爽口多了!”狗子娘咂咂嘴,“镇上那糖粉跟糖块一个价,我傻了才在那儿买。”
“带袋子了吧?我们这儿没准备袋子。”季云溪问。
“带了带了,玉兰跟我们说了。”沈银花说着,从怀里掏出两个干净的粗布口袋,“这个袋子,帮我装三斤糖块。还有那洗头洗澡的皂条,一样给我拿一条。”
她家条件好,手头宽裕些。
季云溪没有插手,让陆筝自己动手。
陆筝先将秤砣挪到三斤的地方,再抓了几块上秤,旁边的张玉兰见不够,又加了一小块。
沈银花眼睛瞥见旁边袋子里露出的挂面,好奇地抓了一把出来看。面条又细又白,看着就是好白面做的。
“这面条咋卖?”
“细挂面,一斤十二文。能放几个月不坏。”季云溪答。
旁边的小桃忍不住插嘴:“这面里有盐呢,可好吃了!”
“面里还有盐?当真?”沈银花惊讶。
季云溪点头:“有的,煮起来味道很好。”
“那给我来五斤!家里人多,当个早饭宵夜都方便。”沈银花立刻决定。
“这些差不多就五斤,多的也没了,阿筝把这个称了。”季云溪示意陆筝。
陆筝把秤钩勾住面袋,提起来。
“五斤一两。”她报数。
季云溪爽快道:“给六十文就成。”
狗子娘看得眼热,但她家底薄,算计了半天,只要了一斤红糖粉:“先吃着,好的话下次再来。”
沈银花买了三斤方糖、五斤面条,加上两块皂子,总共一百九十文。
季云溪顺口问了句要不要辣子,沈银花嫌贵,也不会用那金贵东西做菜,摆摆手没要,随即便结了账。
狗子娘这边只要了一斤红糖粉,二十文,付钱时嘴角抽了抽,还是肉痛。
可东西拿到手,闻着那股甜香,又觉得值了。
这都是好货,放到镇上,不得多花十来文?质量还没这儿的好。
三人提着各自的东西,心满意足地走了。
季云溪等她们走远,才慢慢数今天收上来的钱。
加上昨天田大嫂子买的红糖和皂,张玉兰买的辣子,零零总总,这两日倒卖竟挣了三百八十文。
家里还剩红糖块2斤,洗头皂1块,红砂糖4斤,干辣子7斤,蘸水一斤七两;
“那边”的屋子里,还存着差不多五斤面条,五斤红砂糖。
这些辣子带回来后,目前只有张玉兰买了三两蘸水当“药”用。这东西价高,一般人买不起,需求也少。得想想办法销出去。
只可惜发传单的活儿没了,不然照这个势头,没要几个月真能凑够十五两银子,还了庄晚。
天色渐渐暗下来,屋顶没法再补。陆筝又窝到屋后,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绑着茅草。
季云溪指挥着小桃生火煮晚饭。
火刚升起来,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拖长了调子:“少夫人——少夫人可在此处?”
季云溪动作一顿,这声音……她脸色一沉,擦擦手走出门。
只见门口空地前边站着两人,小的是庄晚指给她的丫鬟杨宝儿,垂着头不敢看她。
老的,正是老太太身边那位赵嬷嬷。
赵嬷嬷扫了一眼这低矮破败的土屋院子,眼中嫌恶几乎要溢出来。
她用帕子掩了掩鼻子:“少夫人,您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既已契入庄家,便是庄家妇,自当在家中侍奉长辈,操持家务。岂能不告而别,跑回这乡下地方?这于礼不合!”
季云溪见是她,心里同样一阵烦恶:“嬷嬷此言差矣。我从未听闻,嫁了人便不能回娘家探望。再者,契姐也未曾说什么。”
赵嬷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下巴抬着,“大小姐是大小姐,你是你。少夫人莫非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进的门?老夫人允您的事,可是有前提的。您若执意不归,那当初的约定……便不作数了。”
季云溪怒火窜上来:“老夫人既看我不喜,容我在娘家清净两日,又能如何?”
“老夫人心中作何想,岂是我等奴才能揣测的?”赵嬷嬷皮笑肉不笑,侧身让开一步,语气强硬,“少夫人,请吧,马车已在外边候着了。”
季云溪咬紧牙关。
她倒是想直接撂挑子走了,反正与老太太有约,一年后自请下堂,还能得二十两。自己现在欠庄晚十五两,吃亏点,让她们两相抵了便是!
但想到庄晚根本不知道自己和老太太之间的交易,若让她得知自己这个契妻是老太太花钱买来的占着坑,期限一到就滚蛋,她会怎么想?
到时候老太太也未必会拿二十两与她相抵,如此还是害了这人白白损失十五两银子。
想到这,她原本燥怒的情绪稍微缓了一下。
“……容我与妹妹交代两句。”
“请快些,老夫人还等着回话。”赵嬷嬷不耐地挥挥帕子。
季云溪转身,拉过躲在门后的小桃,快步进屋,反手将门关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自是随你去
庄家每月一次家议就在今日。
就算庄晚再怎么不愿意,也还是得回去一趟。
一脚刚踏进正厅门槛,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庄老四庄有德噌地一下站起来,指着她就骂:“庄晚,你好大的胆子!谁准你把醉仙楼的菜价打折的?啊?七折!酒水对折!你这是要干什么?败家!你这是要把祖业往死里败!”
精心筹备的八珍阁刚开业,客人都没捂热乎,全被这狠辣的一折打到门可罗雀,他怎能不恨?
心在滴血,银子在打水漂!
厅里其他人也是刚得了信儿,脸色都不好看。
庄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停了,耷拉着眼皮,语气带着不满:“晚姐儿,先前说好的,大事要回家里商议。你这不声不响就定了,眼里可还有你几位叔叔?还有我这个祖母?”
“就是!”老二庄有仪拍着大腿,痛心疾首道,“醉仙楼的招牌,在沥州就是金字招牌!来吃饭的爷们,谁在乎多那几个钱?他们要的是脸面,是排场。你这降价,不是自降身价吗?糊涂啊!”
他倒未必真心疼酒楼少赚,他是心疼自己那份分红可能要缩水。
庄晚没理暴跳如雷的庄有德,不紧不慢地走到下首椅子坐下。慢悠悠开口:“四叔的消息,真灵通。我这令发出去,统共才多久?”
“你——你做那么大的事,整个沥州城的人都知道了!”
“我说好侄女,这事你得给家里一个交代。这般大的让利,缘由何在?”
“交代?”庄晚轻轻拂了拂衣袖,对下人奉上的茶碰都没碰,抬眼看向庄有德,眼神冰冷,“北大街新开了家酒楼,叫八珍阁。前日开张,那几道招牌菜……跟咱们醉仙楼一模一样。”
“咱总不能白白让人家欺负到头上来,对吧,四叔?”
庄有德猛地一拍桌子,豁然站起,“照你这么说,往后沥州城新开一家酒楼,咱们醉仙楼就得打折一次?你这不是做生意,你这是胡闹!是把咱们庄家,把你几位叔叔的身家性命,都架在火上烤!”
庄老二果然被他的话带偏,皱着眉帮腔:“阿晚,你四叔话糙理不糙。这么搞,确实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稳妥点好。”
庄晚看着庄有德那副恨不得生吞了自己的模样,心里冷笑:“不过是为酬谢老客,小惠一月,怎就被四叔说成了滔天大祸?几位叔叔,是不是……太看得起那八珍阁,也太小看咱们醉仙楼了?”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庄老三,看着老四暴跳如雷的模样,又看看气定神闲的侄女,心里隐约品出点不对味。
庄晚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庄老夫人,“祖母,当初说定了,酒楼日常经营,由我全权做主。至于盈亏,我自负首要之责。若几位叔叔当真觉得我行事不妥,坏了庄家基业——”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老四身上,“那也得先有能耐把我从这位置上请下来,换了你们自己坐上去,再来说怎么经营才算不败家。”
这话一出,厅里一静。
庄有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大声道:“你当谁稀罕?你不想干,趁早滚下来,有的是人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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