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惯了大场面,举手投足,难掩大气。
季凛酸溜溜道:“行行行,知道你钱多势大。不像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揾食艰难。”
钟知意道:“嗯,知道你揾食艰难。”
季凛瞪着她。
她发现每次跟这个女人交锋,最后吃亏的都是自己。偏偏她还找不到反击的点,只能憋着一口气,闷闷地灌了一口凉茶。
钟知意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你们家除了云溪,还有哪个有磨镜之癖?”
“大白天说这样的话,你也不害臊!”季凛道,“除了她,我们家没有人有这种爱好。”
钟知意挑眉:“她娘没有?”
季凛“呸”了一声:“放屁!我阿姐就没有这种癖好!”
“你阿姐是没有。”钟知意不紧不慢地接话,“不代表你没有。好些人说,这种喜好是遗传的。”
季凛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季凛行得正坐得直,我才不喜欢女人!”
“哦?”钟知意挑了挑眉,“那你脸红什么?”
“我——我这是热的!”季凛用手扇着风,“这破天气,闷死个人!”
“原来是热的。”钟知意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我还以为你是被我戳中了心事,不好意思了呢。”
“钟知意!”季凛猛地站起来,“你再胡说八道,我把这壶茶泼你脸上!”
钟知意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碗,“这可是你自己要喝的茶,泼了可惜。”
季凛气得胸口起伏,偏偏又拿她没办法。这个女人简直是她天生的克星。她骂街,人家不接。她动手,人家不怕。她讲道理,人家比她还能说。
她站在原地,憋了半天,最后只能一屁股坐回门槛上,闷声道:“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钟知意看着她这副吃瘪的样子,眼底闪过笑意。下一瞬她放下茶碗,忽然倾过身来。
季凛抬头看着她:“干嘛?”
钟知意没有回答,又往前靠了一点点。
季凛的呼吸猛地一滞。
钟知意的脸离她只有几寸的距离,她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熏香味。脑子也因为这个一片空白。
随着对方呼吸靠近,她赶忙往后靠。
然后她听见钟知意轻轻笑了一声。
“你嘴边有饭粒。”
季凛条件反射般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什么都没有。
钟知意说着,已经直起了腰,嘴角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耍我!”季凛骂道。
钟知意看着羞恼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我好心提醒你,怎么能是耍你?莫非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我怎么会那般以为?”季凛的脸涨得通红,指着钟知意,手指都在发抖,“你——你给我等着!”
钟知意正要回话,巷子口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娘子——原来你在这儿!”
两人同时转头。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的男人正快步朝这边走来,面容清俊,身姿挺拔,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
就是走路微微有些一瘸一拐。
来人正是钟知意的丈夫,孟璋。
季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孟璋走到近前,先是恭恭敬敬地朝钟知意行了个礼,然后赔着笑脸道:“娘子,我可算找着你了。我先去了酣春楼,又听说你来了码头,这一路好找。”
钟知意的笑容敛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冷淡疏离的神情:“你来干什么?”
孟璋搓了搓手,语气卑微又讨好:“娘子,我知道错了。上回是我不对,惹你生气。家里来信了,爹娘一直挂念你,让我在外头好好照顾你……娘子,你消消气,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犯了。”
钟知意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孟家当然不是写信来说这个。
孟家来信,是因为上个月她来到沥州后,第一时间断了对孟家的资助。孟家自诩清流,可一大家子上下几十口人,吃喝拉撒,还要走人情关系,家里七八个年轻子弟,要求学,请名师。家里的太太小姐妹,一件衣裳几两银子,哪一样不花钱?
钟知意资助孟家这么多年,一来这家人对养父母有恩,二来她做这么大的生意,必须有靠背。所以才选择了孟家。
只是自从孟老爷子去世后,孟家一代不如一代,如今年轻一辈,贪图享乐,止步不前。往后看,若是如今的孟大老爷出了事,孟家就什么也不是了。
而且这些人拿了她的吃着她的,没有半点感恩之心。
钟知意未雨绸缪,早几年前就已经打点好其他关系。
只是因为孟璋是灵儿的生父,她忙着事,没时间跟孟家分割,才一直没动手。如今既然他敢这般,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两天回一趟云州,把两人的事给了结,再将船坞重心南移,在沥州筹建新场。
若是上边那位有魄力,到时候建造福船,从沥州出海,往南边海域进发,开拓新航线,成就一番新事业。
想到这,她不禁有些激动。
安逸的日子她是过不了,披荆斩棘,才能激起她的热血。
孟璋见她面色潮红,胸前起伏,一时竟看迷了眼。又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娘子,你看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客栈,我好好给你赔罪,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不必了。”钟知意回过神,冷冷地打断他,“你的赔罪,我受不起。你先回去吧。”
孟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了起来:“好好好,那我先回去,等你消气了再来找你。娘子你保重身子,别太劳累。”
他说完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季凛全程冷眼看着这一幕。等孟璋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她忽然开口,“哟,原来钟大老板是有夫君的人啊?”
钟知意转过身,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季凛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语气阴阳怪气,“我就是想起来一件事,当初阿筝冒死救了灵儿,钟老板的亲亲相公来接人的时候,连面都没露,就塞了十两银子打发叫花子似的。我季凛不是个挟恩求报的人,可对这种人,实在不齿。”
她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钟知意:“一想到钟老板跟这样的人睡在一个被窝里,我就觉得恶心。”
钟知意的脸色骤然变了。
她盯着季凛,面色紧绷。
半晌,她冷冷地开口:“季凛,我的家事,不劳你操心。”
“我没操心。”季凛耸了耸肩,“我就是替阿晚不值。她把你当亲姨母敬着,你却连自己的男人都管不好。听说那姓孟的找了个姘头,长得跟阿晚有几分相似。钟老板,你以为我不知道?”
钟知意面无表情道:“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季凛抱起双臂,直视她的眼睛。
钟知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往外屋走去。
……
另一边,季云溪借着这次送茶叶,过去找江鱼玩了。
江鱼这会儿正忙,让她等两个钟,到时候过来接她去撸串。
季云溪也不着急,躺在沙发上刷了两个小时的视频,直到手机电话响起。
一接通,江鱼的声音就冒出来:“快下楼,我在楼下敲了好一会儿的门了。”
季云溪才发现自己居然沉迷手机到了这个地步,赶忙退出软件,急急忙忙跑下楼。
江鱼看着她头发乱糟糟的模样,自动给她找了借口:“是不是太累了,都睡着了都,敲了好久的门也不见应。”
季云溪心虚地接着她的话:“是啊,昨晚没太睡得好……”
昨晚睡得可好了。
“去梳一下头发,我们准备出发。”
季云溪看着停在旁边的小电驴,问道:“你朋友把车子要回去了?”
江鱼摇头,笑道:“去撸串,怎么能不喝啤酒。开那个要被查,这个不喝多不要紧。”
原来是这样。
季云溪匆匆跑进屋,把头发梳理整齐,才关门跑出来。见江鱼已经把车开过来,便跨坐到后边去。
车子开起来,闷热的空气也变得凉爽。
季云溪问:“那四个轮子的贵不贵?”
江鱼道:“有贵有便宜,便宜的几万块就能买到。”
说到这,她从后视镜看着季云溪,问:“怎么,你想买?要开那个得先去考驾照才行。”
季云溪摇头:“几万是多少万嘛?”
“便宜的新的或者是二手的,三四万的也有。稍微好一点的,八九万也不错了。”江鱼道,“嗯……十几万的也差不多了。”
季云溪咬着唇,小声道:“我这儿有五万多,我给你,你自己买一辆便宜点的,成不成?”
“啊?”江鱼下意识按了一下刹车,“怎么会想着要赞助我买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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