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啦”一声，李青值身子一晃，神色惊恐，一字不发地扭过头，怔怔地看向兰羡。
幸好那个声音还没同事们说话的声音大，她们都专心致志地吃东西，根本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你在干什么？”李青值惊魂未定，小声询问。
“你为什么坐得离我这么远？”
本以为自己声音小点就不会被人发现，可兰羡却没按她的想法来，沉闷质问的声音骤然引起同事们的注意，四五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嘿嘿嘿，凳子有点滑，坐着坐着就滑出来了。”李青值强颜欢笑地解释，“大家快继续吃，继续吃。”
兰羡一回头，看到所有人都朝着这边看。
“我们是正常的朋友关系，别多想。”
谁问你是不是正常关系了？谁又多想了？
李青值眼睛睁得又圆又亮。
此时此刻，兰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回复，成功坐实了同事们心中的猜想。
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李青值无从得知，但只能默默拉着凳子，坐回到兰羡旁边。
果然人越刻意做什么，就越容易失败。
李青值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大家安静吃了一会儿饭，气氛逐渐松弛下来。差不多吃饱了，大家开始畅所欲言，讲故事的讲故事，讲笑话的讲笑话，还有跟着捧哏的。
一时间，全都说美了，说高兴了。
李青值虽然跟这些人不太熟，但也乐意听她们讲故事，有时候笑话好笑，也会跟着翘起嘴角。
后来，有个同事随口提起了以前的出差旧事：“说起来，我还记得上个月跟兰总监一起去出差的时候，我们在当地看到有人在办借寿仪式。”
借寿仪式？同事们好奇地眼睛发光，兰羡却心里一跳。
有人好奇追问：“什么借寿仪式？是跟别人借寿数那种吗？”
“对啊，就是这个。”
接着，同事便娓娓道来：“当时那户人家家里有长辈病重，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说是撑不住几天了。本来应该是要准备后事的，可结果人家偏不走寻常路，转头就办了场借寿仪式。”
好端端的热闹氛围，忽然一下子变得灵异诡谲起来，还有人被吓得有点不敢听了。
“大家应该多少听说过借寿的说法吧。我以前只在小说里看过，那次却是真真切切地在现实生活里看到。就是民间老说法里的借寿，需要出借寿数的人自愿削减自己的阳寿，借一部分给病重的亲人，来续对方的命。”
李青值听得入神，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兰羡紧张慌乱的眼神。
“那家人当时真的请了大师，摆了香案，做了全套仪式，特别郑重。”
就在同事详细讲述借寿仪式的流程时，兰羡挽着李青值的那只手不自觉紧了紧。李青值察觉到后，扭头看到她惶恐不安的神情。
“别怕，就当故事来听就好了。”李青值轻拍兰羡的手，安抚着她，“现在是讲究科学的世界，封建迷信就是个笑话。”
兰羡缓缓抬眸，目光沉重地朝李青值看去。
不远处，烧烤架里还有炭火未熄灭，摇曳的火光犹如当时放在桌上的那盏灯。
兰羡屏住呼吸，揪心地在旁边站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桌上放置的油灯。
那盏灯火虽然摇曳着，但始终未灭。
过了会儿，一旁的大师淡定说道：“命灯没灭，说明人还活着。”
昏黄微弱的烛光照在兰羡脸上，紧绷的神色下，终于出现了一抹浅浅的笑容。那块压在她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
这是兰羡专门找大师替李青值看的命灯。
民间传言，每个人在阴间都有专属元辰宫，在正殿香案立上一盏本命命灯，灯火的明暗，与这个人的一生寿数气运相关。
而现在正在做的这个，叫做落阴灯。
落阴灯属于观落阴的简易法门，不游走地府，不耗魂魄，只查元辰命灯，看对方寿灯是否尚存。如果命灯亮，则人在世；灯弱摇曳，则寿数将近；灯灭，说明人已离世。
得知李青值是患癌离开的，当时兰羡虽然坚信李青值一定还活着，但回到家里，她总是会被李青值已经死了的恐惧包围。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内心都没有一刻安稳过。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带队去最南边的一个城市出差，和同事刚好撞见了一场借寿仪式。
看到这荒唐的一幕，最开始，兰羡和所有人一样，打心底觉得鄙夷不屑。
她受过高等教育，世界是科学//运行的，不是神神鬼鬼主导的。这种荒唐可笑的封建迷信，在她看来愚昧又无用。
可一转头，她却在借寿仪式结束后，找到了主持仪式的大师，想问问大师能不能看看李青值是否还活着。
兰羡也是没办法了。
不管是不是迷信，不管有没有用，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只要能让李青值活着，只要能换她一线生机，她都愿意去尝试。
就为了这样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她彻底放下了所有的理智。
她想试一试，哪怕荒唐，哪怕愚昧，哪怕无用。
当听到大师说人还活着时，兰羡心中的狂喜瞬间喷涌而出。
哪怕只是一句安慰的话，只要能给她可以找下去的念头就行。
得知李青值还活着，兰羡仍然不满足，还请大师帮忙做了一个借寿仪式。
她要把自己的寿命借给李青值。毕竟她还年轻，能活好久，可如果活着的日子里没有李青值，她也是生不如死。
之前兰羡见过的那场借寿仪式上，需要借寿的病人是在现场的，可李青值现在不在她身边，所以仪式会有些改变。
大师把完整流程全部告知兰羡后，出差返程回到家里，兰羡便一一照做起来。
兰羡买来借寿仪式要用的道具。
白米，米斗，一把秤杆，一把剪刀，一块红布，还有香烛、纸钱和其他一些简单的供品。
秤杆是用来称量她要借出去的寿数，剪刀是用来剪去自己的阳寿。
在仪式开始的前几天，兰羡需要提前进行斋戒，戒酒，不沾任何荤腥，然后洁净自身。
在向神明请愿的时候，兰羡毫不犹豫地说出：“神明在上，我是兰羡，我自愿把我三十年的阳寿，借给李青值。刚才立下的诺言全属我个人自愿，没有人逼我，我只求她的病能好，能继续活下去。我说的是真心话，请神明成全。立誓人——”
“兰羡。”
李青值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故事已经讲完，大家都在嘲笑那家人是封建迷信。
兰羡静静坐着，目光缓缓地聚焦在李青值的侧脸上。
“如果我是那家人，我也会这么做的。”
兰羡平静淡定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李青值的耳朵里。
李青值愣了愣，莞尔：“心理安慰而已，可以理解。”
李青值杜绝封建迷信思想，但也能体会那家人当时的绝望。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了，谁愿意向封建迷信让路呢？除了封建主义信徒，可能就只有最爱她的那个人了吧。
风吹过亮着微弱光芒的火堆，翻出底下被灰掩埋着的更多星星之火，那抹火光变得更加明亮，更加稳定了。
同事的围炉聊天还在继续，从诡异的乡间民俗故事，她们又谈到了关于爱情的话题。
在座的所有人里，只有一个同事是已经建立家庭的，于是大家就起哄让她发表一下关于爱情的看法。很显然，她过得很美满、很幸福，说着说着，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夸张。
但也有人说爱情会让人吃苦，还是一个人单身最好。
最后，有人站出来总结：“总之呢，爱情不过就两个结果，有人拿命爱你，也有人爱要你命。咱们想爱的去爱，不爱的自个儿单着！”
所有人都在为这句话高声欢呼，连李青值都举杯加入了。
兰羡却一脸满足地望着李青值，幸福都要从嘴角溢出来。
第32章
李青值高兴得多喝了两杯酒，酒精上头的缘故，拘谨的态度一下子放开了许多。
旁边的同事也喝了不少，拿起手机就要加李青值的微信。
桌上好几大瓶空荡荡的酒瓶被晃得叮铃咣啷地响，配上这欢快的气氛，倒像是为大家欢奏的乐曲。
虽然空酒瓶这么多，但兰羡从始至终一滴都没沾过，光看着她们你一瓶我一瓶地全部炫空了。
“你等等啊，我找一下手机。”李青值低着头开始掏两边的衣服口袋，找了半天，根本没薅出手机的影子。
“咦，我手机呢？”
手机一丢，李青值酒都吓醒了，僵住呆愣片刻，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兰羡忽然说：“你穿的我外套，你的手机好像还放在你衣服里。”
李青值一回头，茫然的眼神撞上兰羡的视线。
“那还好，没丢就行。”接着又转头回复那位要微信的同事，“不好意思，没带手机，明天再加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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