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在前面笑出了声，“你？我没记错的话，雨景你初二就是这么高吧？这几年也没变啊！”
一听这话，闻雨景不乐意了，“老舅你少来！说的好像你知道我现在几年级似的。”
“……”舅舅没声了，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闻雨景转头看戚清，“我舅这个人一点不靠谱，他说得好像多关心我多了解我似的，其实根本是装模作样。”
戚清安静听着，感觉闻雨景像个受了委屈到处告状的小孩。
“有次过年我舅坐我旁边，突然就来了兴致，一副非要教会我点什么的样子，沉着脸高深莫测的，张嘴张了半天，最后来了一句，你现在几年级来着？”
“本来吧估计是想对症下药，多大年纪讲多大道理，结果连我多大都不知道。”闻雨景哼了一声。
舅舅哎了一声，“雨景啊你不知道，大人很忙的，有时候忙到神经都会搭错，什么都会忘的！”
戚清问：“所以你那时多大？”
“初二，”闻雨景瞟了前面一眼，一副揶揄的口吻，“所以我舅才记得我初二有多高，是不是？老舅？”
“哈哈哈还真是，”闻舅爽朗地大笑，“这么多年就那次问了你一句，只记得你初二的样子了！”
戚清笑了，低下头弯了弯嘴角。
她本以为自己会不自在，没想到在车上这一会儿她就已经忘记了方才的阴郁和烦躁，反而笑了起来。
车辆在哗啦哗啦的雨声里平稳地往前开，舅舅继续说，“雨景啊，你不能光记你老舅的不靠谱啊，你怎么不跟你朋友炫耀炫耀你舅那些靠谱的光辉事迹啊？”
“这话你来说羞不羞呐，”闻雨景朝前面做了个鬼脸，“行啊，给你个面子喽！”接着她想了想，突然一拍手掌，凑到戚清面前问，“你玩过陀螺吗？”
距离突然拉近，戚清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睛，“没有。”
“怎么会？”闻雨景一脸诧异，“我记得小学的时候这个东西可火了。”
她本来打算在对方回答玩过的时候，立刻昂首挺胸，高高在上地宣布你玩过的那个陀螺绝对没有我的特别，结果对方第一句回答就不在设想剧本里了。
“见过，没玩过。”戚清说道。
“好吧，没上手试一下挺可惜的。”闻雨景看着她说，接着嘴角一勾，话锋一转，“不过，你也不用太伤心，毕竟你就算玩过陀螺，肯定也没有我玩过的那个高端。”
戚清看着闻雨景兀自激动，自问自答，“我小时候玩的陀螺可不是外边买的那种千篇一律的，我的那个是我舅做的，纯手工，匠心独制哦……哦不对，应该说是我和我舅一起做的，自已做一个陀螺自己玩，厉害吧？”
“羞不羞啊闻雨景，你就捡个木头也好意思说有你的功劳？”闻舅拉长声音故意逗闻雨景。
“怎么不好意思？你以为那块木头那么好找吗？我在外婆那片菜园子转了半天才找到一块合适的枯树……”闻雨景据理力争。
戚清听了好半天才明白，闻雨景所说的陀螺估计是八零后玩的那种陀螺。
制作过程听起来也挺简单，用刀把一块木头削成近似陀螺的圆锥体，再在锥顶镶一粒铁珠子提供摩擦力，这个木陀螺就能够在地面转动起来了。
至于陀螺鞭，也不从外边买，而是从棕榈树上扯下一扇棕榈叶，把多余的叶片拔下来，修成电视里的道长手里的拂尘那样，就可以用来抽陀螺了。
纯天然，零合成，充满怀旧风的陀螺。
听完这一通故事，戚清简直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闻雨景真的是她的同龄人么？
然而很快这种错乱感就消失了，因为闻雨景身上的故事实在是太多了。
一路上，闻雨景嘴巴没停过，想到什么说什么，时不时还逼问戚清知不知道这个听没听过那个。开车的舅舅也十分健谈，不顾闻雨景威胁的口吻补充了很多闻雨景的丢人事件。
于是戚清自然而然地得知了许多关于闻雨景的故事。
比如闻雨景钓过鱼，种过树，炸过牛粪，幼儿园就老因为打架被叫家长，从来不安分待着，一个没看住就窜到了九霄云外。
比如闻雨景用一把剪刀撬开了爸妈的卧室，偷偷打开电视看西游记。
又比如闻雨景小学时自己跳进过学校的池塘，最后在一众小朋友的注视下被老师拎出来，怀里还抱着个乌龟。
……
戚清听着，感觉就像是在看什么动画片，画面里只有一个头发卷卷，无法无天的闻雨景，在蓝天旷野下到处乱跑乱跳。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36.
h市天黑得早，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足够让暴雨灰天变成黑色傍晚。
戚清告别闻雨景和他舅舅，走进了小区。
钥匙插进门孔，转动，拧开，推门。戚清不带半分期待地做着这些机械的动作，然后见到的是预料之中空无一人的漆黑的家。
戚清脸上没什么表情，打开灯，放下书包，躺在了沙发上仰头看天花板。
五天的假，她居然想不到自己能干什么。
口袋里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那一刻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戚清立刻将手机拿出来看。
【群聊：20xx林中高二信竞三组】
【岳老师：@所有人，接学校停课通知，原定本周六下午在科学楼的培训取消，改为11号下午在xx培训机构进行，请所有同学没有特殊情况都来参加！另外，中秋假期间还有一场为期两天的培训，请能够参加的同学接龙报名！】
“……”
戚清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除了这条群消息之外再没什么新消息，几个小时前分别发给爸爸妈妈的消息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现在她倒是有些感谢竞赛组的安排，起码给了她事做，不会让她陷入那种空虚的状态。
正想放下手机继续躺着的时候，手指划来划去不知道点到了哪里，瞬间跳进了一个密密麻麻布满字的页面。
戚清皱眉，拿起来看才发现是点进了朋友圈界面，她不怎么看这个，正要退出来的时候突然发现那一场串文字的发布人是闻雨景，这条朋友圈是闻雨景发的。
“……”
戚清划到最上面，看了起来。
【香蕉你个banana（闻雨景）：这个奸商老板一个甜筒卖15我嘴馋也就忍了，结果十秒钟不到给我挖了两个球就想交货，特别潦草，连蛋筒都没填满！！！！我当场就傻眼了，我说老板你逗我呢？是不是跟土耳其大叔学的把戏？人家土耳其大叔最后给的也没这么少啊！老板甩了甩甜筒说整条街他这卖的是最便宜的了，让我赶紧接着，我才不接！我就跑去跟这摊子上另一个姐姐理论，应该是老板女儿，最后那个姐姐被说服了同意给我打多点，然后那个老板就很不服地举着那个甜筒又挖了两个球。。。】
【配图：一张背身照，粉色摊位上穿着粉色工装的老板弯着身子挖甜筒。】
【评论：】
【404[贺雪妍]：老板背着身子加什么料呢^^】
【e祂[宋恩]：昨天不是才窜过，今天就吃甜筒？】
【j.rich[安妘]回复e祂：鱼的记忆只有七秒】
“……”
一路看下来，戚清不知什么时候勾起了嘴角，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嘴角的弧度竟然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大，逐渐上扬——直到低声笑了出来。
为什么会笑？不明白。
只是好像心里那股烦躁的，气闷的感觉突然消失了。
戚清弯着笑眼仰躺着看向天花板，一股奇异的感觉在心里流动。
37.
戚清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理，接着点开了闻雨景的朋友圈一路翻了下去。
显而易见闻雨景是个话多事多且非常有分享欲的人，戚清一连划了好几下，覆盖的时间都没超过一个月，对于一个一周只有一天半能摸到手机的高中生来说不可谓不稀奇。
让戚清意外的是，闻雨景倒不是每条朋友圈都像刚才那条那样长篇大论，反而都是简短的一句话或者一两个字，可见她今天确实是被雪糕大叔气到了。
她之前的朋友圈大半都是以下画风：
【闻雨景：每天都想喝冰的 [图片：手握一罐百事可乐]】
【闻雨景：越来越过分 [图片：鼻孔朝人做鬼脸的小男孩]】
【闻雨景：你们这些人真是坏得要命！！！ [图片：群聊家和万事兴微信红包领取截图，已存入2.22；其余好友均存入两位数；]】
……
属于是屁大点事儿都要掰扯几句，一天下来能发十几条，戚清居然没觉得不耐烦，一条一条看了下去。
看着看着，戚清脑子里慢慢地，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了一个一直以来被她忽略的问题——闻雨景，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戚清微微蹙眉，几分疑惑的神色。
按理说，闻雨景这种话多爱玩，闲不下来的人，喜欢的多半应该是同类型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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