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小了，如果不是落在皮肤上，根本就不觉得有雨。
单妍笑得促狭：“你在想什么呢？”
左明松开了对单妍的钳制。其实，这么看来，更像是单妍制伏了她。
她沿着单妍整理过的地方自己用手又压了一下，斯斯文文的，她揉了揉手指，又钻回了驾驶位，带着一身的潮意。她没有说话，却给人感觉如同冬日里蛰伏的猛虎。
单妍把车门关上的时候，感觉到车内空调的温度又高了点，扑到身上暖烘烘的。
单妍想到左明指腹的温度，把指尖凑在鼻尖下面嗅了嗅。
而一抬眼，正好和后视镜的左明对视上。
单妍在琢磨左明，而家里的向璐也是如此。
她越想左明越不是滋味。
“不给我钱花了呢。”向璐戳戳手机屏幕，点开和左明的聊天记录，“哈，为什么呢？”
一切的不正常都是单妍来了之后。
左明像被捅开任督二脉了，会把钱了。
这可不是向璐希望看到的事。
尤其是左明出差一周还要让她去看单妍，她那个时候就觉得不对味。如果单妍是她的宠物猫，她能理解，但是单妍是个有工作，有自己社交的大活人。
有什么必要呢？
有的学生一上学就是好几个月不回家，也不是所有家长都眼巴巴非要知道每一刻的动态吧。
向璐不解，但总归有办法去打听。
比如她发消息去了解单妍上下班的时间。
而这消息正好被左明瞟到。
“她问你这个干什么，莫名其妙的，她是不是还想让你搬走？”左明的语速很快。
“这么不淡定做什么？”单妍砸吧一下嘴，干脆利落地告诉了向璐。
左明心里觉得古怪，但又没办法准确表达出来。毕竟她总不能限制向璐和单妍的社交吧……
令左明没想到的是，第二天的向璐掐着单妍走了时间过来了。
明明没有起情绪的理由，但是左明没挤出笑脸：“怎么了？”
“你搬到我家来吧，这地方就留给单妍住呗。你总不能让人家一直睡沙发啊。”
左明打断她：“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这是家，你没听过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吗？”
向璐很不爽，高跟鞋跺在地上哒哒作响：“你放屁。我都去问远子了，你小时候根本不在这，是后来搬过来的。你跟你奶住在镇子里，哪是从小住在这，跟这的情谊哪来这么深厚的。”
左明一脸不耐烦，却也好声好气说：“姜远的话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了。”
“你的意思是他说得不准吗。他可不仅口头说说，还有照片呢。”向璐翻相册，怼到她脸上，“这高中毕业照还能作假啊。”
“这个姜远……”
莫名其妙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看着左明哑口无言的样子，向璐有一种稳操胜券的感觉，连着站姿都昂扬了起来：“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左明当然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觉得向璐越来越难缠了。脑子里不由得浮现那晚单妍问她的话，她一定要跟向璐在一起吗。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吗？”
左明的思维又被她这句话拽了回来：“你别没事找事了。”
向璐有些火大：“你就不能分开避嫌吗？是舍不得和她分开吧。”
左明显然被这句话劈得外焦里嫩，声音都大了些：“滚。胡言乱语什么，你这些话是谁教给你的，姜远吗，还是谁。我俩从她搬进来之后清清白白。”
向璐嘴角连着腮都抽了抽：“你骂我滚，在一起这么久，你连句重话都不跟我说。现在叫我滚了是吧。”她指着左明，“搬进来之后清清白白，搬进来之前呢？”
第28章
“搬进来之前我俩多少年都没见过了，至于之前跟她相处的事——”左明掐着眉心，力道重到留下了个掐痕，“我他妈也早忘了。”
向璐的眼眶红了，这怎么看不像是全忘了的样子啊。她就像是僵了一样站在原地，想拿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半天，结果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她蹲下用手勾着手机链要捡起来的时候，左明已经大步流星从家里出门了。
向璐在手机屏幕上点着，界面却不听她的话乱窜。等把眼泪擦去，她打了个电话：“喂妈，我想好了——”
向璐总是要在人生的岔路里做出选择的，她并不后悔。
对左明来讲，她脑子很乱，无论是过去的小镇生活也好，还是现在的老旧小区也罢，都是她生活的一部分。而亲口否认过去的一切，对她来讲并不好受。
她今年25了，风华正茂，还很年轻。
如果她现在死了，会有无数人扼腕叹息，英年早逝。
既然她会否定过去，那么一开始也许她就应该搬走，也许就应该听姜远的话……
也许就应该远远离开这里，现在哪还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说不定早就给生意做大做强，指不定都包下一栋楼了。
左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工作室。
她其实挺希望单妍能搬走，这样她就能恢复之前的生活状态。但她也挺不希望单妍搬出去的，毕竟她不确定单妍是否能照顾好自己。
她很烦啊，烦没有在一开始就强硬撵走单妍，拖到现在。
烦昨天晚上为什么要突然冲进雨里，为什么突然就失了神……她的手上仿佛现在还有单妍额头和唇的温度。她把食指点到唇边，又猛地攥成拳。她稍微晃一晃身体，就仿佛大脑和脑壳分开了一样沉重。
真是稍微一走神，就会想到单妍。
她怎么了……
为什么头那么重呢。
左明点开外卖软件，随便找了家超市的啤酒外卖。
手机放回口袋，脑子有些昏昏欲睡。
等拿到外卖她才撑开折叠床躺下。
她感觉眼皮在打架，迷迷糊糊就这么睡了过去。
她发烧了，也许是因为昨天淋雨，也许是因为情绪一直紧绷着。
总之，她难受的很。
在工作室的折叠床上醒来的时候，喉咙干到发痛，外面正是黄昏。因为工作地点选址的因素，外面车水马龙，却没有一丝人味。明明有声音，她却不觉得热闹，感觉不到烟火气。
整个办公室只有她冷冷清清的一个人。
她翻了个身，拿着手机看，微信记录只有客户的消息，没有她想找的那个人。
得知结果的她自嘲地笑，手也卸了力，手机滑落到地上。她没有去捡，反而坐起来看向窗外。
那种昏黄中浓郁的孤独感将她裹挟，她跌跌撞撞到窗前的时候，竟荒唐的想一跃而下。
她指尖点着玻璃，追随者摇晃的树影。她想带着所有一切没解决的事情，以及满腔憋闷，全都跳下去清零。
她脑子像被塞满了棉花，连着思考都有些迟钝。
她在高中的时候登上过高塔，那个时候翻过栏杆，究竟是她的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来着？
她记不清了。
她当时唯一的冲动就是想看单妍为她哭，但单妍真难受了，她反而还舍不得了。
她不轻不重锤了窗户一下，又摇晃着回到折叠床上了。小麦发酵的饮品竟然喝出了烈酒烧喉的感觉，又或者说她太渴了，干紧的喉咙无论灌什么都不会舒服。
明明有家，却不想回。
操蛋。
她又躺了回去，衣衫凌乱，眉头紧锁。手指无论蹭到哪里，都十分灼热。
她想拿回手机点份退烧药，但摸索了半天，没摸到手机。浑浑噩噩间想到好像是掉到哪里去了。
思绪又再度陷入浮沉中，等她又清醒回来的时候，眼前被微凉的手指覆盖，让她的灼热得到了甘泉般的慰藉。
“跟向璐吵架了？她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回家没找到你，就猜到你在这。怎么发烧了都不说。”
左明：“嗯？”
左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声音继续说：“她听样子，不想跟你分手。你要是不愿意说两句软话，那就先缓几天，过了这阵就和好了。”
她知道了，是单妍过来了，来装什么青天大老爷，来装什么老好人啊。
左明拍开她的手：“妈的，轮到你教我恋爱啊。”
刚躲开她的手指，额头被跟清凉的降温贴替代，她躺着人家坐着，气势上就弱了一节，左明困顿的半睁着眼：“干嘛？不用你管我，有这闲工夫不如你替我去跟向璐说几句话，反正我要分手了，到时候看你这个中间人尴不尴尬。”
单妍离着她很近，就坐在她旁边。左明要费劲挪着身体，才能拉开和她的距离。毕竟折叠床也没多大。
单妍还是那副样子，只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从容。
左明一怔，现在的单妍更漂亮了，一不留神就盯着她发呆了。
“你爱做什么都不关我的事。”单妍依旧语气平平，“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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