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给单妍爱吃的水果切成块，喂到她嘴里，然后捏着她鼻子笑骂她小馋猫。
单妍在这里甚至可以一天吃四顿饭，半夜起来还能吃宵夜。
左明家很简单，房间不大但一应俱全。
厨房和餐桌在一起，祖孙俩在一个房间，两张床中间有个帘子挡着。
单妍和左明睡在一张床上，因为地方小，睡觉的时候，两个人挨得很近，有时候早上睡醒，两个人的头发缠绕在一起，互相抱在一起，汗涔涔的，但单妍不会动。
单妍怕动一动会给左明吵醒，跟不想离开她的怀抱。她偷偷比量过左明的手指，其实和她也差不多大。
左明的骨架大，但单妍的手指纤细很长。
奶奶半夜总是传来压抑的咳嗽，以及哼哼唧唧的呻吟，一般这个时候左明就会立刻惊醒查看情况。单妍也会连带着起床，她发现奶奶的身体越来越水肿了，本来就不爱运动的老人，现在更是从卧室走到厨房都气喘吁吁的。吃不下饭的身形越来越消瘦，到后来吃到嘴里的东西还会吐出来。
看着特别让人难受。
每次左明照顾到奶奶躺下之后，都会愣神很久很久。让单妍的心都揪起来。
左明恨不得能代替奶奶受苦，但她不是神，做不到。
单妍会靠在左明坐直的背上，无言地安抚。
左明有时候庆幸奶奶不爱出门，不然要是跑出去了，她不敢想象以现在奶奶的记性还能不能回来。
秋雨来得一阵一阵的，每次上学前左明都会检查单妍都没有带好伞，就算检查了放学的时候还会再问一遍。
作为高三生，左明的课从早上六点一直要到晚上十点半，单妍有时候会去她的学校接她，左明每次都要叮嘱她别来，但单妍还是雷打不动的去找她。
左明觉得自己头一次被当成珍惜动物：“就这么一段路，有必要吗？”
单妍点头如捣蒜：“一开始咱俩不就是在一段路上认识的吗，怎么不重要。”
回家的时候两个人会一起收拾卫生，周末会一起换床单被罩，屋子里都是两个人的欢声笑语。
有时候左明要照顾奶奶，做不完的作业就由单妍绞尽脑汁的代劳。
就算两个人对奶奶非常尽心尽力的照顾，但她的病情还是在不断的恶化，渐渐的无法自理，情绪更是大起大落，吃饭从嘴里流出来的比咽下去的还要多。这样的人独自在家很容易发生意外，左明请假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单妍提出来两个人交替照顾，但左明非但不同意还指责了单妍一通。
奶奶在半夜会吐出绿水，给左明吓得六神无主，连夜把人送到了医院。
在医院里医生列出了洋洋洒洒的病症，看得两个人真是头都大了。最要命的是奶奶总是哭，觉得拖累了左明，总想回家。
单妍不住地宽慰她。
“钱的事我会想办法的……”左明忍着眼泪，在病床前握住奶奶的手，“我上学晚，下个星期就满十八岁了，我要去告我大伯，我要拿回属于我的遗产。没事的奶奶，一定会治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求求你了，再陪我几年吧，看我长大吧。”
奶奶干枯的手指握住左明，又指了指单妍，单妍立刻凑过去。
奶奶眨了眨干涩的眼：“小妍，要多陪陪她啊。”
单妍嘴唇哆嗦着，重重点了一个头。
左明除了照顾奶奶维持学业，又开始多个部门的跑，她需要父母的死亡证明以及亲属关系证明，父母当时的赔偿金和理赔记录，以及各类财款的证明。最后在单妍的陪同下，去写了起诉状。
她从法院出来的时候，看向单妍诚恳道：“麻烦你了，不知道之后还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说这话外道。”
大伯收到诉状后慌了，来找左明要和解，被单妍骂了回去。
她其实第一次逞凶斗狠，很不熟练，连着腿都在打哆嗦。但毕竟之前左明给她打过样，她也是照葫芦画瓢，也有那味了。
起诉和开庭也要时间，在这期间，奶奶的病情反复，灯光打在她脸上不再是柔和饱满的模样，而是如同枯木那样干瘪。
法院只认事实和证据，至于大伯找的蹩脚理由实在是滑稽可笑。监护人照顾被监护人是义务，并非是侵占钱款的理由。
左明大伯的一切攻击都是那么低劣，照射出他卑劣的品行。
单妍最是看不惯这种人，从头到尾看到单妍她大伯的时候都没给好脸色。
胜诉的时候，大伯看向左明怨毒的眼神，让左明感受到了成功的一丝快意。大伯的大儿子娶了老婆花了不少钱，法院搞不好会冻结他的资产，强制执行扣钱给左明，为了不影响征信，大伯就算是求爷爷告奶奶的借钱也得把钱搞来。
左明和单妍回家的时候，大伯哭着求左明的谅解，甚至跪下来道德绑架。看到曾经恶毒的嘴脸现在痛哭流涕，左明没有半分的心软，她拿出相机怼着大伯的脸拍：“你不是造谣诬陷我吗，判决一出乡里乡亲都知道我是被冤枉的。你以后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你应该感谢自己大儿子娶老婆娶的早，不然谁能嫁爱吸人血的一家人。”
“老不要脸的，真恶心。”单妍也不忘在旁边补刀，她有想过左明的大伯会把他下跪的样子放到网络上，但又有什么用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那不过是他大伯自取骂名罢了。
左明并不对拿回钱松口气，还是紧绷着，规划着奶奶的住院费与医药费。
“你真厉害，小时候就知道收集证据了。”单妍在家里给左明竖了个大拇指。
左明看着她好一会：“你不也是吗，不也是会朝你爸爸录像吗。这不是需要学的，这是属于我们的生存法则。”
单妍心里一痛，格外难受。
左明给单妍倒了杯水：“嘴巴都干了，喝水吧。”
单妍抿了一口水，想转移她注意力。
于是她两只手分别捏着左明脸边的腮帮子，像揉面团一样捏扁搓圆，拧着身子实在费劲，她又坐到了左明的腿上：“多亏了你给我的手机，不然同学说QQ我都不知道说的什么。”
左明立刻给腿并好，让她坐得舒服些。片刻之后看单妍还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故意颠了两下脚，惹得单妍怒目而视。
两人目光接触的下一秒，左明率先不自然地撇开视线。
左明被她扯得龇牙咧嘴，没有反抗反而用右手护住了她的腰，让她不会掉下去，因为扯着嘴角，让她说话很不清楚：“拿你还不豪豪谢谢我。”
单妍笑着：“我当然要好好谢谢你了。”
第17章
左明笑得特别讨打：“你说要谢我，怎么谢？”
单妍被她碰到了腰，瑟索了一下，然后笑嘻嘻说：“好呀，我给你做一辈子饭谢谢你好不好。”
“那我这两千多换来终身保姆，超值特惠。”
两个人笑作一团。
左明奥赛的复赛发挥的也不错，拿到了省二等奖。虽然名头听着不错，但实际上进不去省队，也无法被强基录取。
不过也许这样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放眼整个学校，好几年也没出过省二等奖了。这让左明被挂在了光荣榜上，被老师们夸了好几天，一时间也算是风头无限。
最重要的是还得到了四千块的奖金。
但这不过是苦中作乐的短暂快乐。
奶奶的病情还是恶化了，身上要插着检测仪器，终日都在输液。两个人就这样学校、家以及医院，三点一线的跑。说不累是假的，但有人在路上陪着，再长的路都显得恨短。
但令她们没想到的是，送走奶奶的，不是病痛，而是她自己。左明白天是找护工看护的，但奶奶支走了人，她竟然拉扯掉了身上的仪器设备，将输液针都从胳膊上挣扎掉。明明已经浑身水肿，动作都艰难，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检测仪器发出警报的时候，医生立刻经来抢救，推了急救药剂。
但每次奶奶稍有清醒就开始挣扎。
等左明在学校接到电话，赶到的时候，奶奶已经被抢救两轮了。
“太疼了，奶奶想先去下面等着你，奶奶去下面看看情况，帮孙儿省点钱好不好。”
“我不要钱，我要奶奶。”左明抽噎着，坐在凳子上，语无伦次，“怎么，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来没觉得奶奶是负担啊。”
但奶奶的意识已经越来越混沌，任谁看了都知道不过是吊着一口气。
窗外阴着天，医院的冷色调特别扎眼。灯光打在左明的脸上，显得她特别的萧条。她握着庞荷干枯的手，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那一天早晚会来，只是不知道会以什么形式来。
庞荷已经是慢性肾衰竭了，全身脏器本就脆弱，老拔掉供氧设备脱氧，是非常危险的。
但是，她已经不想再拖累左明了。
可她从没想过，左明没把她当成累赘。从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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