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去问呢?又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问呢?
她又凭什么去问?
言然像是被当头浇下一盆冷水,可她怀里的人还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看向她。
“我知道了,我下次会先和你说一声的。”
她温柔地安抚着她的情绪,虽然不明白其中原因。
她不明白朋友之间真的会做到这个份上吗?就像她不明白这个怀抱是什么意味。
她身边没有什么朋友,自然也就不会懂得朋友之间的界限。
这样的态度反而让言然痛苦,她近距离地看着对方那张脸,自然也看清楚贺燕筠唇角那小小的伤痕。
“你什么都不懂。”
她这一句话的情绪太过厚重且不同寻常,即便是驽钝的贺燕筠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你说什么?”
贺燕筠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小小挣扎了一下,挣脱开对方的怀抱。
她确实不太习惯这样的距离,鲜少做这样的事情。
言然情绪似乎平复下来一些,眼底的憔悴之色难掩。
“下次要记得跟我说,我只是......有些担心。”
“去休息吧。”
贺燕筠拍拍对方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方才责问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言然没有再继续追问她是否一直都在楼内,贺燕筠也没有问对方是不是找了她一整夜。
两人都不再谈论这件事情,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眼看着言然回房间睡觉去了,贺燕筠这才如释重负地坐在沙发上,缓缓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方才面对言然的时候,忽然感觉像是看见了昨晚上的林月初,在这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身上竟然察觉到一丝相同之处。
贺燕筠揉了揉额头,只觉得应该是林月初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导致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只不过已经转为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雾蒙蒙的雨给这座城市笼罩上一层冷色调。
京市郊区的这块墓地位置偏远,平时很少有人来,在这样阴雨连绵的坏天气,就更不会有什么人来了。
林月初撑着伞走在石板路上,细雨缠绵,虽然打着伞但还是飘了进来,濡湿她的发丝。
这里她很久没有来过了,上一次来应该还是在三年前,和林月微一起来的。
林家人基本上不会来这里,现在还记得这块地方的估计也就只有她们两个了。
林月初从来没有看到过他们提起这件事情,小姑的逝去像是用橡皮擦擦掉了,把她存在的痕迹也擦掉了。
没有多少人还会提起林家曾经有个女儿的事情。
林月初其实也不知道小姑被埋在这片地方,还是林月微告诉她的。
至于林月微从何得知,她并不清楚,反正不会是从爷爷嘴里知道的。
其实她也已经忘记了这个小姑。
这个存在像是林家的耻辱一样,她在年少的时候也曾经恨过小姑,虽然并不知道这恨意来自于什么。
或许是恨她的愚蠢吧?恨她为了一份不值一提的感情就抛弃全部。
恨她离世尚不足一月,对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成婚,就显得她在书房前跪着的那一夜,是如此地可笑。
她到死也要坚持的感情,竟然结束地如此潦草,就好像她的死一样,分毫不值。
恨着恨着......这份恨意到后来逐渐变了味道。
她无数个埋在书案前的日日夜夜,抬头时总是会想起小姑,这份恨意就化为了一种隐秘的羡慕。
她也弄不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在违背家里决定,毅然决然选择去学艺术的时候,她脑子唯一想到的人就是小姑。
对方当年不顾家里所有人反对跪在爷爷书房门前,那感觉是不是也和她现在一样呢?
沉入河地时,会不会只是觉得释然呢?这所有的枷锁都被打碎丢在身后,或许没有他们所说的痛苦遗憾,只有轻松。
当然这个答案无从得知。
她总是会在迷茫的时候想起小姑。
林月初怀里抱着一束花,是一束纯白的百合花,花朵的清香味伴着湿润的空气往她的鼻尖钻,占据她所有的感受。
林月初绕过几个岔路口,越走越深,这四处植被都修建得很整齐,也并不高,所以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墓碑前的人。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林月初并不是一个喜欢将情绪清晰地呈现在脸上的人,可是她眼下却没有收敛自己脸上那明显的不悦之色。
石碑上那张黑白的照片落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照片上的面容看着不再清晰,只不过还是能够依稀看出那是个扬着灿烂笑容的年轻女人。
那张照片前站着一个身姿颀长的女人,简单的黑色大衣穿在她身上也不显得单调。
她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伞,听到身后动静回过头来看了林月初一眼,神色有一瞬间怔然,随后敛眸准备离开。
林月初神色淡淡,“你来见她么?宋姨。”
第74章
朦胧的烟雨在两人之间飘散, 即便是这样的距离,也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色。
林月初隔着细雨无声地看着对面撑着伞的人,几年没见, 人好像更加消瘦了。
衣服穿在身上宛如挂在衣架上一样,风一吹衣摆晃荡。
她看到对方那双黑色皮鞋鞋面上已经被细密的雨水覆盖, 看来应该来了有一会儿了。
对方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叫自己, 眸中有一丝惊讶, 微微颔首时手臂晃动, 伞面上扑簌簌地落下一层水来。
“嗯,我来看她。”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 宛如这细雨一样, 似有几分哀愁。
林月初皱了皱眉头, 她见过对方在职场上雷厉风行手段果决的模样, 和眼前这个脆弱忧愁的女人完全联系不到一起。
如果能拿出几分那样的手段,何须在这里痴望?
她语气中不免带上几分嘲意,“想必小姑如果知道的话,也会很感动吧。”
她这话说得有几分重, 宋拾意的脸色白了一瞬,没有说话。
林月初弯腰把手上的百合花束放在石碑前,瞥见一旁也同样放着一束百合花。只不过上面已经落满了雨水, 花瓣也被雨打得凌乱,倒是如同这个季节,有几分凋零的美。
石碑上那年轻女人的笑颜依旧。
她看着面前这两束花,心中忽然有些不适。
“这也不过只是做给活人看的。”
生前没有得到过, 死了再来又有什么用呢?
哪会管这些身后事。
“我知道。”
宋拾意低垂下眉眼, 那漫天的细雨吹得她眼眶也是湿漉漉的。
“我只是想起她了。”
林月初看着墓碑轻笑了一声, 这声音很轻, 裹挟在这细雨之中瞬间就消失不见。
“这是鳄鱼的眼泪么?”
她侧眸看见宋拾意眼角落下的一滴泪,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她此刻毫不怀疑这滴泪的重量,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这滴泪来得太迟太迟了。
在一切都已成定局的时候,它的作用只不过是陪葬。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宋拾意目光落在那石碑上,抬手擦去照片上的雨水。
这场秋雨带来的凉意并不可以忽视。
她的手指指骨冻得发红,抬手时候颤抖难以克制,落在那照片上时却分外轻柔。
仿佛像是抚摸着什么珍宝。
但这实际上只是一张模糊老旧的黑白照片而已,已经过去了快有二十来年,再清晰的也都模糊了。
林月初看着她这轻柔的举动,眸中冷意却逐渐加深。
她来这里的次数不多,但这二十年来也来了不少次,刚开始那几年没有什么,后面再来几乎都能在林思岳墓前发现一束百合花。
只不过有时候见到的是新鲜的,有时候见到的是枯萎的。
也碰见过宋拾意几次,这女人每次来基本上都步伐匆匆,这几年倒是愈发坦然不急不缓了。
联想到对方这几年在商业上叱咤风云,在李老爷子走后,据说李家的话事人现在基本上都是她了。
所以这是......迟来的深情还是终于不用再遮掩了呢?
林月初弄不清楚,目光落在林思岳的照片上。
其实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已经不重要了,林思岳应该也不会想要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了。
对于她来说,真相已经停留在了当初那一刻。
可是林月初并不能如此释怀。
“听说李家现在的话事人现在已经是你了,你现在膝下还没有孩子,你这位置坐得稳么?”
企业上的事情虽然现在大多都由林月微来管,但她也并不是全然不了解这些事情。
李家从前虽然也算得上是巨头,但在李老爷子那会儿已经算是式微了。
宋拾意那个丈夫她见过,平平无奇地一个男人,稍微有些怯懦,撑不起什么台面,这几年在一些活动上已经很少见到他本人了,基本上都是由宋拾意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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