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应景明之间的事情也并非做梦,而是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阮序秋也不理解,可是再烦恼,她也不能把这件事和侄女一个小孩子说。
话到嘴边,阮序秋只能按下强烈的倾诉欲,强颜欢笑道:“我真的没事。”
明玉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沉默片刻,低低应了一声,“好,那姑姑你照顾好自己,我过两天就回家了。”
“嗯。”阮序秋心底一阵无力,将挂电话的关头才想起原本要问侄女的事,“对了明玉,咱家的户口本你知道放在哪里么?”
“户口本?”不知怎么的,明玉像是吓到了,语气忽然紧绷起来,带上了惊讶,“姑姑突然要户口本干嘛?”
阮序秋和明玉原样说了自己的打算,谁知明玉的反应更加奇怪,几乎是叫起来了,“户口本我收起来了,姑姑你千万别去派出所!”
阮序秋的脚步顿住,“……我不能去派出所么?明玉,你这么着急干嘛?”
“呃……呃,是这样的,因为我感觉奶奶要是知道你上派出所查她,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这么说也有道理,但总不能一直联系不上你奶奶,她要是在国外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怎么会联系不上呢,这里是奶奶的家,奶奶要是想我们了,自然会给我们打电话,她不想联系,又何必强求。”
“……”
“那边有人叫我了,姑姑,我去忙了。”
“嗯……”
电话挂断,阮序秋握着冰凉的手机立在冷风里,不禁沉沉叹了一口气。
淮大的晚修刚下课不久,越往楼下走,就越是热闹。
隐隐的人声在远方的风声里回荡,阮序秋将手机塞回包里,继续沿着晦暗不明的楼道缓缓前行。
她会这样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回家为止。
回到家了,然后呢?然后她会看见应景明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她,可能会笑着和她问好说着欢迎回家之类的。
明明是那样温馨而平常的画面,眼下想来,却让阮序秋不由咬紧牙关,恨不得逃之夭夭。
因为那件事,阮序秋再次不知该如何面对应景明。
说是再次,和过去的情况还不同。
过去她觉得那只是梦境,再羞耻,总有办法将自己安抚下来,但现在呢?
一当得知那是真的,阮序秋就看应景明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看她手,粉色的,她的嘴唇,也是粉色的,她看着她,或者她走过来,任何平常的动作,总是能够让阮序秋想到梦里的画面,然后那晚自己的喘息声就会浮现在她的耳边。
以至于都下班这么久了,直到晚修下课,她才不得不拖拖拉拉地回家。
更让阮序秋崩溃的是,就在昨天晚上,她做了一场真正的春梦。
她分得出来,真正的梦境与回忆之间区别尤其明显,真正的梦境总是模糊,甚至带有一些荒诞,比如梦里的她是并未恢复记忆的她,而应景明将这样的她压在落地窗前,之类的。
阮序秋将脸更往围巾里埋,发出低声的哀嚎,“救命……怎么会这样啊……”
等等。
阮序秋很快又想到一件事。
她打开手机,在浏览器界面搜索:梦游情况下和对方发生性关系算不算强X?对方需要付法律责任么?
苹果手机的信号差,站在楼道里,干脆连界面都加载不出来。
阮序秋焦虑地推了推眼镜,几秒之后,见文字终于一点一点浮现在手机的屏幕上。
阮序秋停下脚步。没等她细看,忽然她前方的拐角走来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嗬!”
阮序秋吓得猛然倒退了一步,方才看清,来人竟然是学姐文秋水。
“学姐?”
文秋水一点没变,就像刚回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浅色的温柔打扮,向她扬起一个同样温柔,同样无害的笑容,“序秋,许久不见了。”
明明与过往如出一辙,阮序秋心底却是一阵发麻。
她已经没有办法平常心看待这个被她暗恋那么久的人了。
“也没多久,五六天罢了。”阮序秋说得匆匆,话音落下,后面紧跟着就是:“我正要回家呢,时间不早了,学姐也早点休息吧。”
阮序秋不由分说抬步就走。
然半步还没迈出去,就被文秋水施施然拉住。
文秋水的手指圈着她的手腕,不是一点点地收紧,而是一开始就抓得她很紧。
她的指尖是有些凉的。
阮序秋大惊失色,当即就想挣脱出来,又怕表现得过于唐突,让人尴尬,便看了看她的动作,讪笑道:“学姐还有事?”
文秋水的表情颇为受伤,“没事就不能和你聊聊么?序秋,我们不是朋友么?”
“当然,但……”
她试探着说,可文秋水仍旧没有松开她的意思,她甚至走近她一步,继续道:“当然什么?序秋,你讨厌我了是不是?”
“没有,我、我只是觉得可能我们走太近了不太好。”阮序秋竭力保持镇定,心里那股不自在的感觉更为强烈。
她试着挣扎,她以为要废好一番功夫,并非如此,文秋水闻言,当即就松开了她,颇为好笑地忍俊不禁起来,“哪里不好了?”
“哪里?嗯……景、景明她有点吃醋,我不想她受伤。”
“可你们不是假的么?”
阮序秋愣在原地,脸色大变。
“是假的,对吧。”
文秋水笑得更加张扬了,她很少这样笑,至少阮序秋的记忆中没有。记忆中的文秋水总是温柔内敛地微笑,与眼下全然不同,她不只是觉得好笑了,而是觉得讽刺。
她这是……怎么了?
“序秋,我记得上次你跟我说,你和应景明比起情侣更像是搭档,我就觉得奇怪,结合你们这一阵反常的表现,一下就让我猜到了。”
“我想,你们大概已经分手了,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公开,对吧。
阮序秋想要否认,可她喉间干涩,一句话也发不出来。
她看着文秋水,良久才冷声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恐怕和学姐没有关系。我先走了。”
说完,落荒而逃。
***
与阮序秋所想不同,此时应景明正离开公司,驱车赶回白马湖的路上。
红绿灯的间隙,她给阮序秋发去消息,问她要不要吃夜宵之类的。当然,没有得到回复。
她也知道阮序秋这两天躲着她。她早已习惯了,也不觉得意外,反正她老婆总是这样,每次事后就会变得神经兮兮的。不过没事,留她自己冷静两天就好了,时间一长,慢慢总会跟自己一样习惯。
而至于这个“长”究竟是多长……应景明自己心里也没底。
她曾经迫切地希望阮序秋恢复记忆,希望她赶紧重新爱自己,但自从见过她的病历,以及病历上那短短一行文字之后,应景明便由衷希望,要是她永远也不再恢复记忆该有多好。
她希望这个“长”能够无限延伸下去,希望她们之间永远停留在这样愉快而幼稚的岁月里。
可惜有些事就算躲着,也总会主动找上门来,这个初冬的夜晚,阮序秋回复的信息没等到,倒先一步让她等到了阮明玉给她发来的电话。
“喂?”
“喂,景明姐!大事不好了!姑姑说要拿着户口本上派出所问奶奶的联系方式!”
第57章
应景明心下一沉,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照例安抚了明玉两句,应景明让明玉慢慢告诉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边明玉深咽了几下口水,呼吸低促地凑近听筒:“是这样的, 刚才姑姑她……”
仔仔细细地听毕, 应景明陷入了沉默。
有那么一瞬间她破罐破摔地想, 要不干脆对序秋说出一切真相算了。
她们不可能瞒一辈子。原本她和明玉的计划是, 等序秋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再找机会循循善诱地引导她发现真相。就那时的眼光来看, 也许眼下正是那样一个合适的时候,但……
如果现在说了,序秋的旧病要是复发了该怎么办?
就算她和阮序秋最后也还是以分手结束, 她也不希望那种事情再次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一想到此,应景明便不禁心生悔恨, 她明明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为什么当初她会一点也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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