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梧眼皮轻轻一抬,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眼前这个人是谁,说道:“让开。”
咸池压制不住怒意,甩出手中的鞭子。
绯梧脸色有些不悦地喃喃道:“麻烦。”随后轻轻飞身倒退,退出了棋阵边缘,然后抱起躺在一旁奄奄一息的狐狸。
咸池一鞭子甩空,正要发起攻击,忽然听见绯梧说道:“她在长灵村。”
寻找了七百年的人,听说她在长灵村时,咸池不由得愣了愣,绯梧居然会这么爽快地告诉她?
其实她是不相信的,即便是如此,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要去看看,但在那之前,她得先抓到绯梧。
她太过于自信,等她好不容破解棋阵之时,天色已经大亮,绯梧早就不见了,同样被她困在棋阵中的黑雾也早已经逃之夭夭。
等她赶到长灵村之时,那里已经一片血色。
咸池踩在血池中进了村子,一个活人都没有留下。
她感觉被绯梧给骗了!
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又听见一声低低的抽泣声,哪怕是很轻很轻,以她十三境的修为根本不会听错。
咸池重新迈起步子,一步一步地朝着那道心跳的方向走去,伸手推开一道木门进了院子。
在尸体纵横血腥弥漫的村子里,还有一个侥幸活着的人。
女人看到咸池几乎疯狂的抱着头痴痴低吟:“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咸池蹲下,伸手抬起女人的下巴,眼睛发出一道妖异的光芒。
搜魂术。
她从女人的记忆中看到了何无忧,也看到了那团黑雾在她前面屠戮了整个村子,了解一切来龙去脉,那瞬间她几乎压制不住戾气:“尔等居然敢这般苛待她!”
她虽然想亲手杀了那个女人,但每每想起何无忧总是怪她脾性太过顽劣,总是惹她生气,于是只好撇开女人的下颚,逼着她重新穿上那身喜服。
女人几乎不受控制般,穿好喜服披上红盖头,一步一步地跟在咸池身后进了山。
她还是晚了一步,山中的红灯笼被人一手烧掉了,那绥赤的老巢也已经被人一锅端,连他的尸身都已经变成一团黑炭。
绯梧没有骗她,何无忧确实生活在这个地方好长一阵子,只是她又失踪了!
她没有杀掉那个女人,身为妖王的她已经非常克制自己的本性,她不是不想杀,而是不敢,不敢将来有一天再看到何无忧眼中出现对她失望之色。
咸池一边回忆一边说:“后来等我冷静下来时,绯梧抱着狐狸又出现了,她让我把何空刃的披红放回去。我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知道何空刃把披红给我了,这些年我也时常怀疑,当年那个诓骗我去害人的正神,当真说的是实话?”
带着满心的怀疑,咸池终于问出了多年的不解:“天谴之能,仅限于你们悬山之境的神君,是吗?”
绯梧道:“唔,看来你这七百年没白活,算是让你悟出来了。”
咸池脸色非常难看。
绯梧拿出一张符箓,说道:“何无忧若是一直不愿意原谅你,你带她回荒洲也没用,不如去寻找当年降下天谴之人,这样你才有可能回到她身边。”
咸池根本听不进去,一味地想知道何无忧到底去了哪里:“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绯梧淡淡道:“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咸池放掉了那个女人,反正那个女人已经这样,不死也疯了。
后来绯梧抱着狐狸离开,她将信将疑,把披红带到了丕江城,那个地方她并不陌生,她去了无数次,花了几百年时间布下法阵,将来有一天无论是绯梧还是何空刃踏入此地,她誓要一举斩杀。
不过后来被绯梧随手改了一下,变成绯梧的囊中之物,咸池虽然生气,但技不如人。
咸池道:“我等了一段时间,你果真来了。”
辛以初轻轻叹了一声:“所以那张写着午字的符箓,包括今日那张,你总共见过三次。”
咸池道:“是四次,一个多月以前在皇宫跟司月动手,不是我要救那只精怪,是我从它身上看见了那张符箓,我只是想活抓它,我和司月的目标都是它,所以互不相让,叫它给跑了。”
辛以初心道,原来是错怪孩子了。
此时,庙堂内飘出一阵肉香味,咸池身形一动,站起身子:“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辛以初道:“那你现在还执意要带她回荒洲吗?”
咸池认真想了想,苦涩道:“比起失去她,我更不想让她死。她喜欢你,我从未见过她如此这般钦慕一个人,至少我以前没见过她在什么人面前露出那般羞涩的神情。”
辛以初微微勾起唇角。
咸池又道:“有时候我觉得挺不公平的,我陪在她身边那么久,你们只不过是几面之缘,想不明白她为何会那样惦念你,现在看来,她应该是被你下了降头。”
说完,咸池踏步走去了庙宇。
何音希刚烤好兔子肉,看到咸池进来,拍了拍身边临时当做凳子的石头:“刚刚烤好,来尝尝味道如何?”
咸池一屁股坐到何音希旁边,接过兔子腿肉。
何音希道:“小心烫。”
咸池埋头咬了一口,淡淡道:“还是以前的味道。”
第25章
何音希一视同仁的掰下另一只腿给辛以初。
司月道:“小孩子就是好哄,有吃的就不闹脾气了。”
夜色的风在屋外刮得沙沙作响。
入了夜,有阴风也属实正常,可如今那风中裹着一股极淡的腐气。
何空刃一直坐在门外陷入沉思,像以前七百年前那样,无助地坐在自己的庙宇门前,感觉到异样后警觉地坐直身子。
风更大了一些,带着阴冷的气息。
坐在屋内的辛以初正用丝巾擦拭指尖的油渍,似乎也感觉到异样,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庙堂门外。
不稍片刻,何空刃忽然走了进来:“有东西来了。”
咸池把骨头丢进火堆里,说道:“三个。”以她四境的修为只感知到三个。
司月后知后觉回过神:“怎么好像......十几个,全都是死人!”
辛以初不慌不忙的帮何音希擦手,一边叮嘱道:“我把腾蛇留下来保护你,不用害怕。”
咸池忽然猛然呕出一口鲜血。
司月懵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经吓?!那些死人离我们还有点距离呢,何至于吓吐血?!”
何音希慌慌张张地伸手抱过咸池:“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吐血!”
辛以初转头对司月道:“司月,你先出去探探。”
司月神君当然义不容辞,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辛以初给咸池搭脉搏,皱眉道:“本体受伤,你在荒洲遇到了什么事?”
咸池分身修为从四境狂跌跌到二境,她现在恐怕连何音希都不如,只是摇头不愿意多说。
辛以初拍了拍腾蛇的脑袋:“看好她们。”
腾蛇之前被咸池暴打一顿,心里很是不喜欢这个人,但碍于主人的命令,不得不执行,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一下脑袋。
何音希感觉手掌有些湿热,那是她抱住咸池胳膊的地方,她仔细一看竟然渗出不少血,在她的记忆里,咸池从来没有受过伤,她的本体在荒洲实力不低于十三境,究竟是什么人才能伤到她。
辛以初已然起身,咸池忽然开口道:“小心,那气息我在寅午山遇见过,像是鬼王。”
辛以初眉头一皱:“鬼王?”
咸池咳了咳,说道:“鬼王出现只有两种可能,附近有同类,相互厮杀吸食同类,另一个是......弑仙夺取仙气之力,鬼王可能是冲你们来的。”
话刚落音,庙堂的门板“砰”一声被阴风刮倒在地,何空刃差点没站稳,他的神力并没有其他人高。
辛以初将袖口轻轻一挽,指尖泛起一层金光,给这座庙堂套了个金光罩。
屋外阵阵哭啼声,凄厉带着一丝欲要断气之感,听着令人头皮发麻。
司月的声音z在屋外大喊:“不是,我已然隐身,它们为何知道我的方位!以初神君救命!”
辛以初走出庙堂,看着那十几个尸鬼追着司月到处乱串,袖袍一挥,震飞几具尸鬼,但那几个被震飞的尸鬼很快又缠起了司月,似乎根本看不见辛以初,只对着司月一个人发起攻击。
司月一边跑一边道:“为何它们不攻击你?”
辛以初心头一沉,如果鬼王是冲着她们来的,她也是神君,为何那些尸鬼不攻击自己?
此时,整个镇子都笼罩着一层阴森森的潮气,天上的月光也被什么东西给遮住,月色无法透出来。
辛以初指尖捏出一团明火抛出,那几个尸鬼即便是被神火烧着,也誓死要攻击司月。
司月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咸池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那张符纸......”
何音希一怔,大声道:“以初神君!司月神君身上的符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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