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有不是她的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贫穷也不是他的错”。
“嗯……”生莺的声音变得很小，过了很久才吐出最后两个字，“好苦。”
我们没有办法评判是非对错，那时我们俩作为十七八岁的少女，有着对世界的无限期盼，所以不停感受。
感受贫穷的悲泣，感受富有的欢歌。
可是我和生莺只是一个能吃上饭，有父母工作提供经济帮助，让我们能读书、看世界的索求者。
我们不富有，只是不贫穷。
这世上大多数的人都只是不贫穷。
因为仅仅是不贫穷对这世上大多数人而言已经是精疲力尽了。
生莺不愿意再谈论这个话题，她是比我感性的。
却又是不肯落泪的。
因为白天流下的眼泪太明显。
我和生莺在一起的时间里，我常愧疚于未能及时拭去她的眼泪。
生莺会哭，无力感让她在夜深时背对着我流泪，无声无息，好像她的眼泪生来就是为了浇灌天上的月亮。
难怪月色皎洁冰凉，看得人惆怅悲哀。
原是因为月光是爱人的眼泪化成的。
第4章 我们谈论爱情，春天，还有影子
上次大战失眠症因为我的失误，不仅没让生莺睡着，还让她流泪。
让公主落泪是骑士的大忌。
好在生莺原谅我。
宽容地就像一场雪，轻和地遮盖住我的错误，填满纯白。
讲故事失败了，我开始另寻他法。
常言道：“民以食为天”。
我当然是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成分在，寻思多吃点碳水，晕碳了就能睡着了。
晚上在宿舍，我洗漱完坐在床边，盯着生莺看。
生莺当时在吃苹果，拿着削皮刀从头到尾，试图把苹果削出一条完整的皮。
我使坏，突然鬼叫一声。
生莺被吓到了，一松手，苹果皮没断，苹果却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我讪讪笑笑，这苹果还挺聪明，知道天气冷还晓得穿点耐脏的黑衣服。
我捡起苹果，惨不忍睹。
生莺没在意苹果，反倒是凑近我，问我：“刚才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时生莺已经把我手上刚捡起来的苹果扔进垃圾桶里了，拿出湿巾塞在了我的手上擦拭。
她不怪我让她失去一个苹果。
可我仍然抱歉。
我没能让她拥有什么，却已经让她失去了什么。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抬头看生莺。
她仍旧一副担忧的样子看着我，我摇摇头，冲她笑：“苹果比我有事。”
生莺听完，眉头稍稍舒缓，嗔怪地看着我。
我顺势说：“我可以邀请蒋生莺同学周末和我一起去吃饭吗，弥补我吓坏苹果的错误。”
我嬉皮笑脸地凑近生莺，生莺自然也拿我没办法，不需要我软磨硬泡，她自然就答应了我。
周末，我回到村庄，湖面上的冰开始消融，知道是春天要靠近我了。
我张开双臂，热烈欢迎。
生莺扑进我的怀里，我低头，春天入怀。
这是我最幸运的时刻。
当然，那时我还没有和生莺在一起，这是我在春天做的梦。
不过这个梦在秋天的时候就已经实现了。
生莺生日的第二天，对我说：“韩泠，你要不要拥抱春天？”
我那时听到后，突然就笑了，一下子就抱紧了生莺。
生莺却问我为什么眼眶那么红，我只知道我的眼睛蒙了一层薄雾，看不清生莺，只能感到怀中的滚烫。
生莺说我哭了，告诉我这是她第二次看见什么叫喜极而泣，我问她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她说是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奶奶的眼泪。
现在回想起，我爱生莺的梦，就像一颗种子，冬天的时候觉醒，春天生长，秋天成熟，此后便成为一棵大树，任此间滂沱大雨，我扎根于生莺，便能枝繁叶茂。
生莺比我矮半个头，看着比我清瘦一些，所以怕冷，她围着自己织的围巾，淡粉色，像桃花。
我站在路口的梨树下，生莺走向我，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她的脸占满我一整个眼睛，再也看不见别的。
我下意识就拉起生莺的手，她显然有些吃惊，不过没有说什么。
我后知后觉自己唐突鲁莽，想要松开手，才发现生莺的手也握着我的手。
于是我握的更紧了，叫天地万物都分不开这两只紧紧相握住的手。
生莺耳尖微红，我注意到她耳垂上的蝴蝶结。
仔细看，发现那是耳夹。
生莺没有耳洞，我暗自记下。
送生莺礼物时，我特地挑了一对精致的耳夹，图案是蝴蝶。
生莺很喜欢，我不是什么正经人，帮生莺带上耳夹的时候在她耳边吹气，神秘兮兮地说：“这蝴蝶是有名字的。”
“什么名字？”生莺手抬起轻轻摩挲耳朵上的蝴蝶，好奇地问我。
“韩泠。”我得意洋洋，“蝴蝶叫韩泠。”
生莺手一顿，瞬时脸红，看起来像水要烧开冒泡泡了。
我问过生莺为什么不打一个耳洞，生莺只是摇摇头，没有回答我。
我猜测是因为生莺怕疼。
我是个马马虎虎的人，时不时给自己身上弄一些小伤，我倒不怎么在意，唯一一次比较严重的伤是某一次上学校不小心被电动车撞了。
那应该是我为数不多流血的一次。
腿上的皮掉了一大块，在医院消完毒我就请假回了宿舍休息。
本来腰被撞的有些疼，我费劲给自己找了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手伸在被子外面。
刚躺好我的眼皮就开始打架，我本身就是一个容易犯瞌睡的人。
为了上课不睡觉，咖啡总是一盒跟着一盒买，美式喝多了发现一点也不苦了。
我不算喜欢喝美式，只是觉得美式更苦提神效果会更好一点。
人可以吃苦，但是不能习惯性吃苦。
否则以后吃了苦觉得不痛不痒，把吃苦当做理所应当。
生莺就是一个习惯性吃苦的人，习惯痛苦的失眠，习惯太多的没关系。
最后把自己变成一个无力招架这个世界的人，对痛苦照单全收。
当我发现这个问题之后，我总在一些小事上纠正生莺已经养成的这个坏习惯。
喝美式是这样，万事万物都是这样。
我躺在床上，想着好不容易不用喝咖啡提神，能心安理得地睡个好觉，我砸吧砸吧嘴，准备做个有生莺的美梦。
刚睡着，手背一热，我的右手无名指有点擦伤，生莺的眼泪顺着手背滑向我的手指上时，我的无名指隐隐作痛。
睁开眼，生莺蹲在我的床边，眼睛已经有些哭肿了。
我顿时跳起身，因为睡的下铺，头一不小心又磕在了上铺的床板上。
生莺看到之后更心疼了，我摸着自己的头，笑得很傻：“果然祸不单行呢。”
生莺瘪了瘪嘴，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我慌不择路，抽出枕边的纸给她擦眼泪，眼泪这东西是越擦越多的。
生莺止不住地哭，好像被车撞的是她不是我。
我实在没有办法，把生莺抱进怀里，怕生莺不舒服，我直接往床里面挪了挪，让生莺躺在我的身旁，把被子盖在生莺的身上。
这一次，是我唯一战胜生莺的失眠症的一次，果然想要成功，总是需要付出一点代价，譬如说流点血。
生莺睡得很熟，枕着我的手臂，我不敢动弹，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
从眼睫望到嘴唇，生莺是漂亮的。
我无法用文字形容我心爱的人的样貌，就像我们说不清什么是爱一样。
在我眼里生莺不是一尘不变的漂亮，生气有生气的漂亮，哭泣有哭泣的漂亮。
十七八岁的时候是少女的漂亮，二十七八就会有二十七八岁的漂亮，等生莺七老八十了，我还要夸她漂亮。
夸她的皱纹，她的白发，还有她仍愿意拉住我的手，在我眼里都是最漂亮的。
想着想着，这一次换成我失眠了。
难以想象一个平时和瞌睡虫一样的人，竟然还有失眠的时候。
失眠的滋味果然不好受，想要入睡，可是脑子却清醒地让我想东想西。
折磨着我。
怪不得生莺总是因为失眠苦恼。
所以那天我失眠之后，打电话给我妈妈让她买了一箱牛奶递给我，睡前我会再打一壶热水，把牛奶放进热水里，等牛奶变得温热，递给生莺。
睡前喝一杯热牛奶会多一点幸福感吧。
生莺想拒绝我，可是她不是一个会拒绝别人好意的人。
她怕拒绝我会让我难过，比起喝下我的牛奶让她产生的难安，她更担心我的情绪变差，所以生莺更想通过给我一些好意来还清这些“人情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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