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辞中午赶回来给温砚扎针打点滴,等温砚输完液又匆匆离开,等到晚上才回来。
温砚晚上仍旧没吃饭,却不怎么觉得饿,谢不辞给她喂了药,又给她打点滴。
第二天,第三天,温砚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靠着营养液维持生命,她不能吃饭不能说话,但谢不辞总会絮絮叨叨说很多,只是温砚一句没回过。
她能经常听谢不辞说话,即便自己不说,心里也没有太压抑,可谢不辞不论说什么都得不到回复,看起来已经快绷不住了。
谢不辞那么体面的人,都被她逼到砸东西了,只是没当着她的面砸,温砚只装听不到看不到。
晚上睡觉时,谢不辞跪在床边,攥着温砚的手给她按摩。温砚两只手手背上都是针眼,因为长时间输液有些浮肿。
温砚现在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营养液配比再科学合理,也不能长期只靠营养液维持生命,会加重肝脏负担,营养不良贫血等一系列问题。
谢不辞心焦之下,再次做出让步:“温砚,是不是觉得无聊?你想要什么?音乐?影片?还是学习资料?你想不想学习?不给你吃安眠药了,让你有时间清醒,可以学习,好不好?”
“你跟我说话,温砚,你跟我说说话……你跟我说说话,我就会把一切准备好。”
温砚没上套,仍旧保持缄默,谢不辞攥着她的手有些过分用力,温砚有点疼,忍住了。
“对不起,”谢不辞翻过温砚手掌,将额头轻轻抵在温砚手心:“对不起,弄疼你了……温砚,你罚我吧。”
温砚闭眼睡觉。
她昨天没搭理谢不辞,可谢不辞也没继续喂她安眠药,温砚终于从连绵不绝的昏沉中获得清醒,只是身上仍旧没有力气。
谢不辞昨天应允的那些东西就放在床边,温砚忍了又忍,才勉强按耐去拿的冲动。
她照旧等到身上有点力气,就从床上翻下去,滚到窗户边坐起来,盯着窗户外发呆,在脑海中复盘自己这些天对谢不辞的态度,以及谢不辞的反应、情绪变化,揣测谢不辞的忍耐阈值。
她尽力抛开那些复杂的情绪,冷静地分析。
应该快了。
谢不辞傍晚回到家,看到自己放在温砚床边的书仍旧在原地,温砚又一声不吭坐在了窗户边,仰着头看外面一片黑漆漆的天。
“温砚,你在看什么?”
谢不辞坐到温砚身侧,和她一起抬头看天,温砚拒绝跟她参与同一行动,抱着膝盖垂下脑袋,一言不发闭上眼。
谢不辞应该一直在盯着她?温砚没有睁眼,却好像感受到了停滞在她身上从未移动的视线,但谢不辞只是无声,静默地看着她,没有发出只言片语。
片刻后,温砚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几秒后,她落在了柔软的床铺上,身上又被盖上一层薄被。
温砚其实松了口气,她实在是坐得屁股都有点发麻,在窗户边cos沉思仰望者果然不是轻松的活计,再这么来一段时间,她怀疑自己都会坐出腰肌劳损。
都怪谢不辞!
温砚心里骂骂咧咧,这笔账她记上了!迟早要跟谢不辞讨回来!
额头忽然落下柔软触感,谢不辞的声音贴得很近:“温砚,我去做饭。”
她没再问温砚想吃什么,因为温砚不会回答……温砚也根本不会吃她做的饭,但谢不辞仿佛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仍旧尽职尽责地进行烹饪,而后带温砚坐到餐桌前。
温砚确实,仍旧不肯吃饭,这一次的谢不辞没能忍住,强行掰开温砚的嘴给她喂饭,可温砚不肯吞咽,最终吐在了桌子上。
谢不辞将碗重重放在餐桌上,搁在桌面上的手颤抖着,她握拳将手收到背后,平息数秒,拿湿巾给温砚擦嘴。
“对不起……吃点东西吧温砚,你不能继续,不吃东西了……吃点东西吧,求你了,温砚……”
她给温砚擦拭的那只手仍旧控制不住地颤抖,湿巾从她指缝里掉下去,谢不辞的身体也滑下去,跪坐在地上,脸颊压在温砚大腿上。
在下定决心关温砚之前,谢不辞就想过结果,温砚或许会讨厌她,不再搭理她……这样的结果谢不辞想过,那时的她信誓旦旦,觉得只要温砚在她身边,哪怕恨,哪怕不爱,哪怕不理她,也没关系。
把温砚关起来后,一切都比想象中的情况要好太多,温砚仍旧生机满满,想着离开,想办法逃跑,仍旧絮絮叨叨跟她说话,仍旧每天晚上跟她抱在一起睡觉,甚至还会给她做饭……除了常伴耳侧的铁链声,谢不辞有时恍惚觉得,当下跟从前没有任何不同。
直到温砚不再理会她。
温砚的眼睛不肯再看她,温砚的耳朵不再听她,温砚的嘴巴不再跟她说话,即便她可以将温砚抱在怀里,温砚也总是垂着眸子,闭着眼睛,不会给她任何回答。
她以为自己能适应,可当温砚真的不再理会她,谢不辞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忍受温砚的冷漠。
“温砚。”
她紧紧抱着温砚的腿,声音放得很轻:
“只要你不走,不逼你吃药,你吃饭,好吗?”
“你不走,不逼你吃药,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温砚,跟我说说话。”
“跟我说说话吧,温砚。”
“别不理我。”
“温砚……”
温砚感觉到有湿润的泪水渗透衣裙,触及皮肤,她垂眸看着伏在她腿上的谢不辞,停顿半晌,做出了自己也分不清对错的举措。
第87章 你别想,逃掉。
她的手掌落在了谢不辞发顶。
谢不辞在她面前哭过不止一次,绝大多数情况下,眼泪对谢不辞来说都只是可以利用的,让温砚心软,心疼的工具,而非情绪的宣泄与表露。
她不确定这一次谢不辞的眼泪是真情流露,还是试探、引诱她做出反应的手段。
但不论是什么都没关系,她因为看到谢不辞的眼泪而做出举动,本身就是在向谢不辞传递在意的讯号。
她在意谢不辞的情绪,看到谢不辞痛苦、难过,也会心疼,但不会因为对谢不辞的在意,而违背自己的意愿……谢不辞会明白她的意思。
伏在她腿上的谢不辞浑身一僵,声音,连带着呼吸,在那几秒间都忽然静下来。
温砚没有说话,也没有继续动作,她垂眸看了谢不辞半晌,慢慢收回手,却被谢不辞一把抓住手腕。
谢不辞仰头看她,眸子上还沾着细碎的泪,她唇瓣轻轻颤抖,如在梦中,带着茫然轻轻叫了一声:“……温砚?”
温砚没有回答,重新垂下眸子,扮演拒绝交流沟通的木偶。
谢不辞却像是找到什么能够支撑她的动力,原本强烈起伏的情绪平缓下来。可她没有起身,仍旧跪在地上抱着温砚小腿,抓着温砚的手腕,重新将温砚的手掌放在自己发顶,而后将脑袋伏在温砚大腿上,轻轻闭上眼。
温砚看不到谢不辞的表情,谢不辞拉着她的手重新放在谢不辞发顶,温砚也就没再有什么动作。
冷暴力的招数虽然无耻,但显然误打误撞很奏效,她在思考这样的招数用过一次,还有没有使用第二次的可能。
冷暴力的本质是情感虐待行为,通过漠视疏远拒绝沟通等手段,对目标心理造成精神伤害。
被遗弃,被忽视,被打断,被拒绝,被敷衍,被排斥……受害者会产生自我怀疑,承受焦虑抑郁的不安煎熬。
她是在消耗信任与感情,逼迫谢不辞让步,如果她继续这样冷暴力谢不辞,谢不辞会因为承受不了,选择放她走吗?
这个问题出现在脑海中的下一瞬,温砚就得到了答案——绝对不会。
谢不辞认定放她离开就会失去她,与扣住人得不到心相比,人心两失,是更赔本的买卖。
她自己清楚,她没想着分手或结束,她是真的觉得现在一切都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只要谢不辞现在肯听话,愿意顺应她做出改变,放她离开……温砚不会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账肯定还要算,但算清账后,她可以将这件事揭过去,真正翻篇。
可她知道自己没办法让谢不辞相信她说的话。
她所说出的一切承诺,对谢不辞来说都已经失去可信度,不论她怎么说,谢不辞都很难相信她,所以才会在沟通中故意忽视,假装听不见她说的话。
因为不信,因为不能相信,所以干脆不听。
谢不辞不会信她,所以也不会被她说服,放走她。
谢不辞仍旧不会主动放走她,那谢不辞接下来会怎么做?
谢不辞答应不给她喂药,只是在情绪崩溃下做出的让步,但等谢不辞缓过神,理智重新回笼,生出后悔情绪再正常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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