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朝东海上,有个反帝联盟。以‘明珠问瑕’为首,聚合不少帝朝的修士,与朝堂相抗衡。你遇见的东海散修,极有可能是联盟中人。”
一头雾水的李若水“啊”了一声,反帝联盟又是个什么东西?
还没等她询问,尘不染就跟她解释了:“明珠问瑕本名应无瑰,曾是帝朝天命侯梁道岐的师妹。帝朝最重出身,修道资粮依照门第分配,帝朝之中,非大族出身,不得擅自迈入元婴。就算是帝室,入洞天也得上请。”
小说剧情里没有提到太多帝朝相关,李若水对帝朝的境况一无所知。听了尘不染的话,她缓了一会儿,才挤出一句:“有病?”这是上层垄断修道资源,下层就算再有天赋,缺乏资粮无法出头,这妥妥的阻道之仇啊!反的好!
李若水又问:“帝朝是仙道七宗之一吧?”一锅粥里混进一粒老鼠屎,那粥还干净吗?会不会仙道七宗都很邪门?
尘不染道:“帝朝在最初时候,不是这般模样。”她也没让李若水自己去借阅帝朝的史册,而是道,“帝朝始祖号曰青帝,是帝朝创立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摘取道果的。但这道果来得很不容易,青帝是以身殉道后,才得证人皇大道。”
“青帝治下,帝朝蓬勃昌盛,跻身七宗。后三代帝君也还好,到了第四代帝君,她发现前代君主修人皇道却始终不见有谁证道。她认为人皇唯一,从此撕开了帝室内斗的口子。上行下效,帝朝最重变成如此模样。”
李若水:“不证人皇真的不是他们不配当皇吗?”
尘不染对李若水的判断不置可否,她秉持着不涉它宗事务的原则,对李若水道:“总之,你如果想安心修行,切莫卷入帝朝内斗之中。不管是帝朝道人还是联盟修士,都该远离。”
李若水:“……”有亿点点晚了,她跟那疑似联盟出身的道人一起杀了天命侯的亲戚。如果天命侯愿意既往不咎,她可以脱身。但对方要是跟她死磕到底,那——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了。想了想,李若水又问,“如果是他们来招惹我呢?”
挚友是很好用的百科全书,但是在道念上,她们会不会有共鸣呢?挚友出手大方,一片菩萨心肠,如果她真的是个以德报怨的“圣母”,那以后跟挚友对话,她得将血腥的一面藏起来。
尘不染:“尊重他们的意愿。”
李若水挑眉,她嘶了一声,有些牙酸。虽然已经给尘不染贴上菩萨标签,可等她对外人展现出傻白甜的那一幕,怎么心中还是不痛快呢?
尘不染又说:“超度他们。”
李若水:“……”行吧,是她低估了尘不染。网聊很容易凭借一点印象产生幻觉,可真要面对面——李若水还没这个打算。
她的眉头蹙起又舒展,好一会儿,才说:“不染道友,下次能一句话直接说完吗?”
尘不染好脾气地应答:“好。”
山洞中。
李若水很没坐相地盘着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捏着天衍之鉴。
挚友实在是好说话,可能这会儿她问挚友借个一百万,她都会不眨眼地给出来。
面对奉清那样的缺德鬼,李若水没有良心。可对上尘不染,她那寥寥无几的愧疚心莫名其妙地挤上来。
总觉得天衍之鉴对面的尘不染可怜巴巴地坐着。
片刻后,李若水抬手拍了拍脑袋。
尘不染是大宗真传,有什么好可怜的?
哦,不对,还是有的。尘不染说她师门对她寄予厚望,压力如山。
李若水的关心很直白:“道友近段时间在做什么啊?有什么心事吗?”
尘不染:“修行。我在看南华经的注疏,隐隐有所悟,或许过段时间,我的功行能够再上一层楼。”
虽然靠着过目不忘的记性将那些注疏默下来,可李若水对它们的兴趣不大,除了看得老眼昏花外,没有任何的感悟。她耐着性子听尘不染说修行的事,等到尘不染的话题结束,才问:“除了修行呢?”
尘不染没说话。
李若水不可思议道:“只有修行?”
尘不染:“是。”自入太一后的百多年中,她都很少离开南华道场,顶多是这些年在天衍之鉴中指点后学。
李若水:“……”那是修炼吗?是坐牢啊!“道友有什么喜欢的吗tຊ?”
尘不染又沉默了。
名印还亮着,意念仍旧沉浸在天衍之鉴中。
李若水暗忖道,不说就等于没有。
这……看起来比她上辈子还要惨啊,她上辈子好歹能玩一会儿全息游戏呢。
一种微妙的同病相怜在心中升起,李若水低头,认真地捣鼓着天衍之鉴,发挥她强大的创造能力,用蝌蚪似的道文拼成了一朵鲜花发送。
尘不染:“这是什么经文?”
李若水眼皮子一跳,略微有些后悔。她犹豫一会儿,回复说:“是花。”
可她没等到尘不染的反馈。
她等来了尘不染转给她的两百枚丹玉。
李若水脑子转得快,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挚友要她去买个升级版的、可视频的天衍之鉴。
她这是抛了媚眼给瞎子看呢!
李若水被自己气得面色发红,恨不得撤回自己的抽象消息。她强迫自己回神,认真道:“道友,我要闭关了。”
“明天,不,明年见!”
说完最后一句话,李若水的意念退出天衍之鉴中。
她的确要闭关修行。
无缺金身的第一重对应的是蜕凡境界,她以定心境的修为修持第一重,自然是无比轻松。可接下来的第二重,就未必容易了。
修持锤炼肉.身的力道功法,得要外药灌身。那些个财大气粗的豪族会使用上乘的炼丹炉,以炼“人丹”的方式将药材与人都扔到炉中合炼。可李若水没那个条件,一来买不起特制的丹炉,二来没有人替她催火,她只能采取最为原始的方式。
以躯壳为鼎炉,以自身法力为薪火!
太上芝、紫雷车、五石髓等物摆在跟前,李若水先将太上通玄经运转了两个大周天,将自己的气机调到最圆满的状态,才催动法力将药物一摄,尽数服用。她的三十六个法窍之中,原本积蓄的法力还如一滩死水般平静,在药物落入腹中时,顿时迅猛起来,仿佛怒潮翻覆。
窍穴和气脉被鼓动的法力冲撞,一股撕裂般的痛楚自四肢百骸间升起。李若水额上汗水涔涔,她不能让心神被痛楚撼动,耐着性子不紧不慢地引导着法力在上中下三丹田中循环游走,循序渐进地炼化药性。
时间一日一日地过去,藏身洞窟中的李若水仿佛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此刻的李若水已经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妙状态,内视自身,周身的缺漏一点点地被药性填充。那微不可见的缝隙消失,气机浑厚圆满,连成了一片。
太一宗中。
丽日当空,耸峙的群山上白云环绕,被风一吹,仿佛万千金鳞在闪动。
倏然间,一道剑芒腾跃而来,将白云切成两半,露出少许峰尖。可不消多久,缥缈的浮云又再度聚合,将群山拦腰割断。自山上望去,只余下半截峰尖在云海中沉浮,仿若海浪中的岛屿。
“不好了,谢师妹她晕过去了。”一道尖锐的叫声陡然间拔高,顷刻间又被崖风撕扯得七零八落。
太一内门修士快速地围拢到七窍流血的谢朝笙身侧,第一时间将她送去药堂中医治。
不多时,天际飘来一道遁烟,一身青衫的香盈秀快步走出。
太一宗中,掌教以及几位洞天真人所修的道皆不同,香盈秀主修药道,精湛的医术也能与药王山的洞天相媲美。
她觑着谢朝笙,眉头微微地蹙起。屋外来自内门修士的窃窃私语声不绝,香盈秀听得烦心,一拂袖,顿时将那群修士送到外间。
清透的日光自洞开的窗户照入,珠帘被一只手轻轻挑开,落下后又发出一连串窸窸窣窣的震颤。
练如素的身影由虚入实,她皱眉看着面色煞白的谢朝笙,问:“师姐,朝笙她怎么样了?”
香盈秀拧眉:“贪功冒进,急于求成。”
自不归路回来后,谢朝笙的功行就没有再精进过了。以她的天资,至少也得迈入三重境中。可现在仍旧是定心一重境,在内门学堂中免不了有议论的声音。毕竟身为掌教真传,旁人对谢朝笙的期待,自然更高。
“她郁结于心。”练如素叹气,她能够从谢朝笙的身上看出愁绪来,可不管她如何问,谢朝笙都不肯言说。除了宗门对她的期待带来的压力,还有什么东西困扰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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