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默不作声的走到她身边，手指搭在她的肩膀上。
顾茉白抬起头：“……我没在害怕。”
程晚顺势捏了捏她的脸颊：“没说你在害怕。”
顾茉白心说你这个动作，不就是觉得我在害怕，特意过来安慰我吗？
虽然确实是很贴心啦……她也觉得有种微妙的甜意，从心底冒出来，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连手指都多出一点酥麻。
但当着这么多人多面，她有点不好意思。
感觉像是被当成小孩了……
顾茉白抬起头，刚刚涌进来的那一大堆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在看她们，对她们的动作视若无睹，继续忙着自己手上的事。
五分钟前，还完全是居家客厅的地方，现在俨然变了模样。
落地窗下多了一列移动衣架，上面挂着的不是礼服，而是一块一块的布料。
在上午的阳光中，材质不同的面料流光溢彩，其中不乏镶嵌着细钻或是金丝银线的款式，一眼望过去，如同一条流动的河流，令人目不暇接。
程晚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她的肩膀，轻柔固定的节奏，让她的心跳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很好玩，是不是？”程晚一抬下巴，示意她去看茶几上的图册，“在自己家选礼服，感觉会不太一样。”
对啊对啊完全不一样，我以前选礼服玩的是迪士尼公主奇妙夜，现在你这个阵仗一整，我还以为我在拍《穿Prada的女魔头》……顾茉白一边腹诽，一边乖乖伸手，把茶几上的图册拿了过来。
刚一翻开，她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说我要把这种裙摆上全是钻石的东西穿身上吗？这会不会有点太浮夸了？”
她手上的图册不过十几页，但却分量十足，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作的，顾茉白掀起来一页，对着纸缝仔细观察一番，没看出什么端倪。
“我穿个普通点的就好了，你标记的这些太隆重了。”
图册上有几条裙子做过标记，是程晚中意的款式。
顾茉白扫了一眼，觉得程晚是真想把她往公主的方向打扮。
程晚喜欢的款式都格外华丽，最吸引人视线的一条，是轻柔的浅粉色。
轻薄的纱料和细腻的缎面拼接，腰线收得很漂亮，裙摆从腰间向下层层展开，长度一直垂到脚踝附近，缀满了细小的钻石，在灯光下能够看见细碎的光泽，稍微转动角度，整条裙子都会跟着发生变化。
另一条是很浅的香槟白色，裙摆铺着一层又一层薄纱，除此之外没有太多复杂的装饰，只在裙摆的位置点缀着珍珠，轻盈又精致，剩下的几条也是类似的款式，每一件礼服都做得十分精细，版型也明显经过专门设计，既保留了少女感，又不会显得过分幼稚。
顾茉白盯着其中一条裙子看了半天，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是不是有点太华丽了？
裙摆上的水钻、腰间的装饰，还有整条裙子繁复精致的细节，全都漂亮得过分，她觉得自己要是真的穿出去，大概从进门开始就会成为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她观这个图册，迪士尼公主未必有它们华丽啊！
程晚朝她伸手：“不喜欢？”
顾茉白把图册递给她：“不能说是不喜欢。”
她的话音刚落，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立马上前，给她递了一本新的图册。
顾茉白转向她，她立即自我介绍：“顾小姐，我是小A，是你今天的造型师。”
小A指了指她手上的图册：“喜欢哪条裙子跟我说，我帮你搭配首饰包包。”
顾茉白的脑子停摆了一瞬：“小A？”
“对，我的艺名，”小A显然已经进行过无数次这段对话了，从善如流的回答，“我们这行一般不用本名，您理解一下。”
顾茉白的脑子好像转过来了，又好像没转过来：“哦哦，我懂，我们也不用真名。”
小A一边帮她介绍礼服裙，一边跟她闲聊：“顾小姐是做什么的？”
“我？”顾茉白眼睛黏在图册上，“我当金丝雀的。”
饶是小A见惯了大场面，一时也没接上话。
倒是旁边的程晚轻笑了一声，接了一句：“我们已经订婚了。”
“就这件吧，看着比较正常，”顾茉白合上图册，“程晚，你穿哪个？”
程晚朝她伸手：“我穿你的情侣款。”
顾茉白“哦”了一声，把图册递给她：“那你看看，这条要是不好搭，我再选一个。”
小A人精一样的角色，短短几句已经明白了。
程晚和顾茉白说话时，有种别人插不进嘴的熟稔，如果不是认识了很久，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
更别提那些眼神纠缠，指尖时不时碰到一起的小细节。
和她们常见的那些协议婚姻不一样，能看得出来感情很好。
她们团队在上门服务之前，没有见过程晚本人。
只知道是美国回来的新贵，这是第一次出现在S市的晚宴上，要的是两套女性造型，说是携未婚妻出席。
刚拿到单子，她们在办公室八卦了好一阵。
一来是神秘，程晚这个名字从未听过，有人好奇去查了查，被一堆闪亮的履历晃花了眼，再想多知道一点，便只剩下她在F大时的遗迹了。
校园女神，天才少女，诸如此类的名头，倒是有一大堆。
夹杂在一堆英文报道之间，程晚站在讲台上，背后是晦涩难懂的PPT展示，偏偏眉眼清丽，长发似雾一般洒落下来，衬得影子更是单薄纤细。
气质冷得像是雪原上的明月，寥寥难以接近。
第一次对接的时候，是黎文静过来的，小A她们还失望了一阵。
几本图册递过去，等到终稿确定时，她们才第一次见到了程晚。
小A还记得，那天天气不好，乌云沉沉，一场雨要落不落。
她和万花两个负责人一起过去，下了出租车，地上溅起一点水，落在她的裤脚上，当时更是心烦。
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目的光，雨水不断冲刷着，令整块幕墙流光溢彩，像是流淌着星河一般，在城市的钢铁森林中，叫人目眩神迷。
小A抬起眼，巨塔科技的大楼像一柄剑一般，插在城市的心脏之中，仿佛能直入云霄。
楼太高了，云也太密了，她看不清顶楼上的字，只能隐隐看见巨大的LOGO，是几条交错的线。
一个正的W，一个反的W，重叠在一起，纠缠得密不可分。
她走进楼里，景观电梯将她带到了五十二层。
三百六十度全景办公室里，程晚抬起眼，语调轻巧，客气疏离，与网上的形象渐渐重叠。
但她在家里的时候，竟然是这样的。
小A和万花对视一眼，立即换了策略，万花继续等着程晚选裙子，她捧了新的图册，给顾茉白细细讲起能搭配的首饰。
顾茉白听得兴致缺缺，今天没睡足，很想打哈欠，想到客厅里这么多人，还都是为了她们过来的，实在不太礼貌，硬生生忍住了。
“程晚，你选好了吗？”
小A的珠宝教程告一段落，顾茉白立马偏过头去，悄悄拉了拉程晚的衣角。
“我想看看你的。”
程晚把图册递过去，她选了一条深蓝色的鱼尾裙，裙摆上钻石层层叠叠，像是一片真正的海洋。
和顾茉白浅蓝色的花苞裙正是相配。
小A见她们选好款式，便对万花使了个眼色，后者早已走到了衣架前，将样布取了过来，送到她们手上。
顾茉白选的那条裙子，看似普通，只是层层叠叠的褶皱构成了盛放鲜花似的造型，实际上却是由镶嵌了银丝的布料制作，光是一小块样布放在手心，都能感受到那种低调到了极致，却显得更为流光溢彩的华丽。
“不错，比我毕业典礼和成人式的都好看，”顾茉白满意的点点头，“什么时候能试试？”
作为一个奇装异服爱好者，她的衣柜里左边是优衣库，右边是各种穿上街会被人问这是cosplay的东西，这种正儿八经的小礼服，她反而没怎么穿过。
光是看图片，有些提不起精神，现在看见了布料，她的眼神有点移不开了。
她本着低调原则选择的裙子都这样了，程晚的更是不遑多让，碎钻闪得她睁不开眼，忍不住问：“这都是真的吗？”
“是真的，”程晚回答，“比较漂亮。”
“你喜欢这样的？”
顾茉白颇有些新奇，上下打量她一遍，在她的记忆里，程晚这个女人永远穿着衬衫，虽然材质各异，但终究失了点趣味。
“看不出啊程晚，我还以为你要在程序员穿搭上一去不回头了，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
“礼服我喜欢华丽的，”程晚淡淡的说，“恶龙都喜欢宝石。”
“这样啊，”顾茉白的语气里忽然多出几分惆怅，“完了，我买不起宝石。”
怎么回事啊，老婆出国前还跟我一样是领零花钱的穷学生，现在怎么就成裙子上要镶宝石的有钱人了，差距这么大完全养不起啊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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