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婳伊借此方便,这几日里正好能以透气散心为由,让看守她的死士岩松带她去山寨附近透透气。
那个岩松少言寡语,极少同她说话。沈婳伊亦是个识相的,去哪儿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从不进别的屋里,也不跟别人说话。
岩松看她如此配合,久而久之也对沈婳伊放下了戒备,基本每日都会由着她在寨子里走一走。
一阵子下来,除了不能靠近的禁区,沈婳伊已经把山寨内的路线地图熟记于心。她已连续数日都没见到安晓生了,若不想个法子再见到他,只怕自己想知道的东西永远得不到解惑之日。
沈婳伊把心一横,用纸笔潦草地画了份山寨的地图,把这份地图特地夹在了安晓生常翻的书目里。她怕安晓生不重视,还特地在地图上标注了如何逃跑下山的路线与方法,显眼地要给他瞧。
她这点心思果真起了效果,她的地图夹在书里还不出两天,安晓生就推着轮椅出现在了她的门外。
安晓生来找她时已过傍晚,估计是忙完了事才过来的。
门外冬雪飘零,夜色如凉墨般凝结成了一处,整个济才山上寒气四溢。
安晓生推进她的门时带来了外头的一堆寒意,还带来了阴郁莫测的脸色。
沈婳伊默然地看着他,安晓生在进了她的房间后,先唤了近日看守她的死士岩松。等岩松半跪在他身边时,安晓生眼露凶光,抬手就甩了岩松一记耳光,朝他脸上砸下了一本书。
那本书砸落在地时,从书页中抖出了一张薄纸,正是沈婳伊前两天描绘的山寨地图。
“岩松,你可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我让你好生看着二小姐,结果你居然由着她把山寨的地图都画出来了?你再下一步要怎么样,直接送她下山去是吗?你一会儿自给我去地牢里领罚!”
“岩松知错,望主人息怒。”
沈婳伊看安晓生进了屋来也没有搭理她,只能先开口道:“安先生,一点小事而已,你倒也不必如此吧。”
“二小姐。”安晓生听到她的声音后扭头看向她,冲着她冷笑道:
“我真是小瞧你了,看来二小姐这些年没白长年岁。怎么,你想替岩松求情?安某知道二小姐征服男人的手段不少,但岩松平日里可不好女色……”
“呸!污言秽语,收起你那龌龊的心思,谁屑于使这些手段。”
沈婳伊气恼起来,一双眼满是愤懑地对着他,口中亦冷笑道:
“我不过是担心,岩松毕竟不是精绝帮的人。你这次要是罚他罚得狠了,一会儿他怀恨在心,先生又整日里不现身,他之后私自报复于我……”
“原来二小姐是担心这个,这你就无需挂心了。岩松他胆子再大,也不敢惹青刀门的掌门夫人。”
沈婳伊听到他这么一说后难免一怔,但随即又反应了过来,继续冷语道:
“我夫君赵万驷早就已经死了,现在青刀门的掌门已经易主,我算哪门子的掌门夫人。”
安晓生听到她这么说后放声大笑,他用手指着沈婳伊打趣道:
“二小姐,你是不是原本的身份做久了,都忘了自己的新身份了。你别忘了你现在早已是精绝帮的三小姐,青刀门掌门赵万熠的夫人。”
沈婳伊的瞳孔在惊恐中不住放大。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知晓了一切的安晓生,整个人仿佛身置冰窖之中……
第49章 确认
安晓生看到沈婳伊吃惊错愕的表情,也知道自己说中了她的痛处。他收敛起了脸上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道:
“安某当年便知二小姐做女人还是有手段的。夫君前脚刚死,二小姐后脚就能再当上青刀门的掌门夫人。
二小姐是否有在这其中推波助澜?你助赵万熠除去了他的兄长,赵万熠才用新掌门夫人的位置来同你做交易?”
“你!你……你……”
沈婳伊像是被戳到了极痛处,用手颤抖地指着安晓生,半天都没回出来一句话。
她只感觉胸腔内五脏六腑的气血都在翻涌,溺水般的窒息之感铺天盖地地席卷了她。沈婳伊瘫软在桌旁,抽出袖中手绢难以自抑地干呕了起来。
她干呕咳嗽到几乎要呕出心肺,直到吐意稍稍缓解后,她白净的手绢上已多出了星星点点的猩红。
安晓生见状不免也有些吃惊,收起了玩笑的兴致严肃道:
“二小姐,刚刚不过都是我顺口乱猜的罢了,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我知道,这一切不怪二小姐,毕竟赵家兄弟钟情你的事整个精绝帮都知晓。”
“当初江湖上说二小姐在丧夫之后,就整日在娘家里郁郁寡欢,不见生人。而沈帮主为了继续拉拢好和青刀门的关系,赶忙认了个义妹嫁给了青刀门的新掌门。”
“我当时还将信将疑,寻思赵万熠夺得大位后怎可能会放过你。直到有线人告知了其中原委,安某才知你又嫁去了青刀门。”
沈婳伊顿时陷入茫然:“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
安晓生满眼笑意地看着她紧张不安、宛若惊弓之鸟的模样,缓缓解释道:
“二小姐放心,安某只不过是想让二小姐夫妻团聚罢了,不会把你交于歹人。”
“你是想拿我去青刀门那里做利益交换对吗?”
沈婳伊心中不安的预感果然得到了应验。她只能强撑起身子,佯装冷静地对安晓生放话道:
“安先生是否也太高看我了。赵万熠这么多年来费劲心思才夺得掌门之位,你以为他会为了一个女人就跟你交换利益吗?”
“不会吗?朝思暮想多年才娶到手的佳人,赵掌门就是想放手只怕也没那么容易吧。”
安晓生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戳破了沈婳伊那点伪装的伎俩,脸上复又堆满了云淡风轻的笑意。
“何况安某也无意要拿二小姐去做什么利益交换。安某只想让赵掌门赏我个机会,让我能为青刀门效力就行了。”
沈婳伊明白自己的说辞和伪装无法唬住他。她刚来兴济就被山匪劫持,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早有安排。
事已至此,沈婳伊只得收敛起镇定的模样,半是气恼半是威胁地对安晓生甩狠话道:
“你以为我会那么容易让你达成目的吗?你就算把我绑回去,我也会在赵万熠面前编排你对我做尽了恶事……”
安晓生听罢后只是点了点头,饶有兴致地回复她道:
“二小姐回去之后不妨可以试一试。你到时候看看,赵万熠是会相信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后院妇人,还是会相信一个能帮他扳倒沈玉谨、一口气鲸吞整个精绝帮的人呢?”
沈婳伊听到他口中说出自己大哥的名字后,这几日积攒的所有不安的猜想都砸落了地。
沈婳伊再也无法故作镇静,她一脸惊讶地看着安晓生说道:
“难道就是你凭借师生之情,撺掇我大哥去走私化金银。你打算用这个当做把柄,一口气把情报卖到赵万熠那里,让他抖漏到官府内和江湖上,要置我大哥于死地?”
安晓生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抬手示意了跪在一旁的岩松。岩松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推着他的轮椅往房外走去。
沈婳伊见他要走,在激动之余直接追了上去,对着他的背影叫喊道:
“到底是不是这样!你回答我!除了走私化金银,你是不是还带着我大哥干了什么别的事!”
她的手还没触碰到安晓生的轮椅,在他身旁的岩松便狠狠把她推回了房中。
沈婳伊在巨大的推力下整个人倒在了地上。她看见安晓生的身影消失于漆黑的夜色里,寒风中飘荡来了他冰冷的声音:
“给我把她的门锁上,这几日不许她出房门半步。”
“是。”
门外随即传来了上锁的声音,沈婳伊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她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房内的铜盆内还烧着入冬时所需的炭火。竹炭轻微的爆裂声伴着窗外冬风的呼啸,四下转瞬间那样静。
在一片寂静中,沈婳伊听见了自己按捺不住的啜泣声。
她下意识想用手帕擦干眼泪,才把手帕才举至鼻前,就嗅到了方才手帕上留下的血腥味。
屋内灯盏里的蜡烛马上就要燃尽了,黑暗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过来。地板上的寒意仿佛长了舌,隔着冬衣不断舔舐着她的肌理,似乎要咧开嘴咬她。
沈婳伊感觉自己仿佛又跌进了熟悉的场景中。她的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来帮助她,没有任何人真在意她。偌大天地只独留自己徒劳地在喊,徒劳绝望地挣扎。
正当她这样绝望地思考时,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那是赤红霄。
沈婳伊恍惚间发起愣来。她上山时丢在机关附近的那几颗红芸豆,也不知赤红霄找到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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