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绯云深感大事不妙,赶忙寻出了腰间的烟花筒。这种狭长的烟花筒是江湖人士用来通讯的常用方法之一,不同门派放出的烟花信号各有不同。
好在同济堂的医馆就在附近,把这信号放出去,想来他们都能瞧见地点。
林绯云放完一个烟花筒后,亦不好再明晃晃留在原地,省得在歹人跟前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藏身虽容易,但一想起王好好现如今孤身一人,林绯云无论如何也安不下这份心。
虽然她知晓王好好做事自有分寸,但那群百姓人多势众,仅凭王好好一个,届时要如何脱身?更何况他们同济堂的名声在城门乡已经扫地……
林绯云越想越担心,早就无法先顾自己的安危了。好在她带了不少通讯所需的烟花筒,大不了等找到王好好后再放一个,这样其他人找起来也方便些。
林绯云打定了主意,藏于暗处悄悄地追起了那些百姓的行踪。
至于那些忙着抓捕王好好的百姓,早就用自家编的草绳网捉住了王好好。王好好也不挣扎,只随着他们的意,被他们拉扯进了民巷深处。
一进民巷,有不少百姓都被他们这阵仗所吸引,踏出房门对此议论纷纷。
王好好细眼看着这些百姓的状况,时疫的折磨再加粮食的短缺,民巷内的大多数百姓皆是病殃殃的憔悴面容。
那些抓捕她的人很快便把她带到了民巷深处的一片空地上。
那空地上堆着好几具腐烂发臭的尸体。想来是有些百姓死于时疫后,尸体就被单独找空地存放了起来。
这毕竟是囤放尸体的地方,许多百姓为防进一步染病,并没有跟上前来瞧看。
王好好见状,对着她身旁的领路男子开口说道:“我孤身一人,再如何也掀不起风浪。你们好歹让我瞧瞧你们的病症吧,看看是否有加重,我不会躲的。”
那些活捉王好好的人虽然面色惨白,但聚在一块多少还有些力气。站在她近处的男子听见王好好居然还有闲心开口说话,当即便气恼地啐了她一口:
“呸!你还想躲?你躲不了!你们同济堂居然还有脸再来骗钱瞧病,今天我们就让你死!”
这话一出,王好好便知这些人已经失了理智,听不懂好赖话了。
那群人寻出绳索捆住了她,在把她拖上空地中央的简易高台时,还趁乱胡踢了她几脚,不许她动手反抗。
那些百姓眨眼间把她拖上高台、捆于木柱上,显然是有拿她出气示威的意思。
眼下虽是险境,但王好好心沉谷底的同时,竟然也没功夫害怕哭泣了。她怔怔地望着底下不断拾柴火的百姓,当即也明白了他们的用意。
她对着站在她近处,准备在高台上发话的男子说道:“你们就算烧死我又有何用,烧死我你们的病也不会好。”
“贱人!谁允许你说话了!你竟还有脸开口说话!”
那男子转身便甩了她一记耳光。可他正值病中,使出的狠劲都削弱了许多。
他见一耳光好似没打重,索性连着多扇了几个,直到看见王好好的脸颊开始红肿,他才略微觉得泄愤了些。
王好好瞧着面前之人那丧失理智的暴徒模样,自也明白说话无用。那男子浑然不在乎王好好眼中的质问之意,只是揪住她的发髻对着围观在台下的百姓发话道:
“诸位,那打着行医名号招摇撞骗的同济堂今日又来新人了。他们以为找来个妖女装女大夫,对着我们就管用。天知道他们又想做什么事情!”
底下有人随即帮腔道:“都说同济堂的堂主在江湖上的绰号是观音,他们定是想唬住我们,所以才特地又寻了人来继续行骗。谁知道她是不是善类!”
“她方才从同济堂医馆出来,转身就往万金酒楼去。万金酒楼可是那群贼兵罩着的地方,她如何是好人,没准是贼头子赵元亮不知从哪个窑子里寻出来的姘头呢!”
王好好见他们无凭无据,自己就能在底下七嘴八舌地编排揣测了起来,还说得绘声绘色。
尽管知道和他们说理无用,但看他们口中编排的都是有关与自己的脏事,王好好还是止不住嘲讽道:
“你们惶恐不安、心中忧惧。你们既不论道理,打算做出这等牵连无辜的事,又何苦给自己编正当的由头,有谁会信……”
“妖女!你再说一句试试!”
站在她近处发话的男子恐极生怒,他扭头看着王好好那脸颊红肿的模样,亦知晓只扇巴掌简直锁不住她那张嘴。
他正想寻布条把她嘴堵上,目光往周遭扫视之际,却寻到了角落处摆着的污水桶。想来泼她脏水,可比打她巴掌赌她嘴更来得泄愤。
那男子走下台去,顶着病弱的身躯,居然真把其中一个污水桶扛了上来。他用尽能使出的所有力气,狠狠地把水泼到她身上,口中叫骂着:
“我们可是亲眼看着你从同济堂医馆和万金酒楼里出来的!你如何狡辩!你若真是好人,又怎会往贼兵窝点里进!你居然还敢给自己摘清白!你哪儿来的脸面!”
王好好被那污水所散发的恶臭薰呛得咳嗽起来。
那男子见她终是流露出了难以忍受的表情,嘴角才牵扯出得意的微笑,觉得心中压抑的戾气得了些许的释放。
他脸上笑着,眼睛却仍是恶狠狠地瞪着王好好放话道:
“怎么,你觉得脏?你觉得臭?你们当初做下这种事时,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你这种心思肮脏的贱人,你也配干净吗?”
“你就该和这污水桶里的屎尿一样在角落里发烂发臭,粪坑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就你这种贱人还想装悬壶济世的女观音吗?呸!你这种下贱之人就是去窑子里当婊子,我都嫌碰你脏了我的手!”
那男子正在对王好好口不择言地咒骂之际,民巷角落处就传来了烟花的动静。
众人被这动静带得回头观望,王好好瞧见那是同济堂通讯所用的烟花,亦知道自己的援兵到了。
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也亲自去民巷深处瞧看了百姓的情况。虽然未能亲自给百姓诊脉有些可惜,但她并没有白来。
泼在她身上的这些脏污,换种角度亦算是她的收获。
王好好露出藏于袖内的短匕,轻巧地割下了束缚住她双手的绳索。
那男子察觉后,正想招呼人再次捆住王好好,民巷角落处的林绯云就已经带人冲了上来,口中高喊着她的名字:
“好好姐姐!好好姐姐!你不要怕,我带人来了!!”
林绯云口中说着不要怕,但脸上早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在一阵骚乱中,林绯云穿过人群,登上高台,拉起了满身脏污的王好好,痛哭流涕地想要安慰她:
“好好姐姐,我们来了。都是我们来晚了,我们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好好姐姐……”
她一直哭,一直哭,不知是出于害怕,还是出于心疼。王好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不由地加大了抓她手臂的力度,平稳地对她说下了一句:
“我没事,绯云,不要怕……”
林绯云哭嚎声变得更为猛烈,但她手上的举动却依旧没停。她把王好好好生搀扶了起来,哭着把她护在了身侧……
第466章 时疫
林绯云这回不仅带来了医馆里的弟子,还领了许多生面孔,不知是否是凤二娘那儿的手下。
他们武艺高强,而同济堂的弟子就算武功平平,但应对这些正在病中,身体虚乏的暴徒却也足够。
他们的目的皆是为了救出王好好,并无意要杀害百姓,就算动手最多也不过是拳打脚踢。
待林绯云把王好好带下高台后,凤二娘那儿的手下也无心与百姓混战。他们把王好好一行人护送出了民巷,直到他们安稳回了医馆后才告辞离去。
林绯云看见王好好的身上沾了不少脏污,表现得最为哀恸。一到医馆,林绯云刚想为王好好寻换洗的衣裳,王好好便率先发话道:
“你没受伤吧,身上可有伤口?快去洗手,这些脏污之物可碰不得。”
林绯云见她到了这时候居然还在关怀自己,止不住悲上心头,触动万分地呢喃着她的名字:“好好姐姐……”
王好好脸上并无什么悲喜情绪的变化,照旧沉稳地把自己的事交代了下去:
“你快把手洗干净,给我寻件新的衣裳,接下来的日子单独分个房间给我,我得跟你们隔开。”
林绯云抽泣着退了下去,心中哀痛的同时却有酸涩难解的疑惑。
方才那些暴民污蔑羞辱王好好的行径她都瞧见了,她气不可遏,简直恨不得当场手撕了那泼王好好一身脏水的暴徒。
她知晓王好好一贯是个克制冷静的人,可为何遭遇了这样大的折辱,她还照旧不动声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