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好好姐姐。你不用担心,我不怕,我会做好该做的事,也保护好自己。”
林绯云信誓旦旦地同她担保了起来。数年的时光辗转而过,当初年幼的林绯云现今已十四岁了,再过一年就可及笄。
她虽未到及笄的年岁,但四舍五入早已把自己看成了小大人,她做什么事都讲究稳妥,只为了能当王好好的助手。
王好好是个做事较真、不苟言笑的人。她深知想在王好好身边做助手,就万不能粗心大意,意气用事。
她勤勉做事了许久,这才换来了长久做王好好助手的机会。
两人几句话寥寥交代完后,王好好转眼间已然入睡。这是她们之间不必多言的默契,但凡出门在外,则由林绯云负责守上半夜,王好好负责守下半夜。
林绯云见她熟睡了过去,亦撑起了十二分精神。她望着屋外深沉的夜色,外头早已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暗。
这暗色染墨一般晕进心头,天知明日是何模样。
了无音讯的同僚,凶险难测的疫情,暴虐无主的世道。无父无母,身无所依的她想在这里捱下去,究竟得有多难?
林绯云正想为自己的境遇感慨一番时,目光则又触及到了身旁的王好好。
无父无母,身无所倚,她身边的王好好不也是同样的境地?她们什么指望和依靠都没有,孤身来此险境,王好好还得额外背负身为同济堂堂主的责任。
她都未曾喊累,她又喊什么?她分明自诩自己是小大人了,既是个大人,怎能王好好都还没哭喊,她就先难受上了?
她可不能难受,毕竟她能干得很。她日后要做比王好好还能扛事的人,这样才不枉王好好栽培她一场。
所以她不能先哭。
林绯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确认了眼角尚且干涩后,才放心地松了口气,继续打着精神熬过那漫长无边的黑夜……
——
第二日一早,王好好便把林绯云叫了起来。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寻着城门乡医馆的方向走。
虽说当地起义的民兵屡做恶事,但眼下毕竟生了时疫,到底让那些民兵收敛了许多。
城门乡的街道上空空荡荡,少有行人。王好好和林绯云没花多少工夫就寻到了城门乡内同济堂的医馆。
数月不见,同济堂城门乡的医馆虽看着萧条,但好在房屋并无损坏。同济堂因平日要诊治百姓,不论发生何事都会开敞医馆的大门。
可今日一见,同济堂的医馆不仅房门紧闭,甚至就连招牌都揭下了。王好好暗觉不妙,忙上前敲起了房门。
还好里头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回音:“是谁?”
王好好听出了那是杜衡的声音,直言回复道:“杜衡,是我。”
他们二人彼此熟识,“是我”二字,足够让杜衡听出是她的声音。
紧闭的医馆大门被拉开了条缝,门内显现出杜衡震惊的脸:
“堂主,是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数月不见,一向稳妥老练的杜衡憔悴得几近要脱了相。他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愁苦中,一时竟也忘记了招呼王好好进来。
王好好不待他回话,带着林绯云主动走进了医馆。
她掩好大门,好声问杜衡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现如今我已经来了,慢慢同我说吧。”
杜衡反应了过来,急切地同她说道:
“堂主,你这回是独自带绯云来的吗?眼下局势凶险,医馆这儿也成了是非之地。趁当下还没有人发觉,您赶紧带绯云先走吧!”
王好好用眼神回绝了杜衡的关心,抬目往医馆内探看。医馆外头已是萧条光景,但没想到内部更是破败难堪。
王好好的目光摸索到馆内的药柜,发现药柜那儿竟累了一层薄灰了,显然是许久未曾动过。他们用来治病诊治、散尽钱财所换来的药材……
王好好的心顿时抽痛不止。杜衡察觉到了她的伤心,愁着脸同她解释道:
“自我们在城门乡开设医馆没多久,就有一堆百姓冲了进来,砸了我们的招牌,还毁了我们所有的药材……”
“你说什么,是百姓毁的?”
王好好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怎么会是百姓毁的呢?无缘无故,百姓为何要自毁医馆?现在正是闹时疫的时候啊……”
“城门乡的百姓以为我们是草菅人命、欺骗钱财的骗子,因而才毁了我们的药材……”
杜衡止不住对此哀叹连连:“此事情况复杂,医馆这儿也不可久留啊,堂主……”
第463章 污蔑
“我们在城门乡的医馆刚建好后,百姓那儿就已经闹了时疫。我们正想替百姓医治,却听邻里说,城门乡的百姓之前刚被同济堂的大夫坑骗了钱财……”
杜衡无奈地续说道:
“我们仔细打探了一番,才知原是有人特地打着我们的名头,以购买药材的名义对百姓坑蒙拐骗。
南直隶的许多百姓因为听闻过北直隶的同济堂广施仁义,为此把家财掏空的都不在少数。”
“那帮行骗之人榨取了百姓的钱财后,转而就跑了……留下我们同济堂的人替他们背了黑锅……”
王好好痛心疾首地听完了杜衡的讲述,奋力镇定住心中波澜道:
“此事确实突然,但我们再如何也得把事情解释清楚。否则之后我们要如何给当地的百姓诊治……”
“此事难呐,堂主……”
杜衡脸上的愁色未减分毫,只更加浓烈:“之前那帮行骗之人根本不通什么医术,为了装模作样,他们不惜乱医乱治,还活生生用假药医死了几个百姓!”
“更别说现在战乱突起,百姓本就被当地的贼兵欺侮压迫,饱受疫病之苦。他们心中悲愤恐惧,如何能听得进我们的辩解!如果真能听得进,我们的医馆也不至于被……”
杜衡讲至苦处,忍不住湿了眼眶。王好好见他伤神至此,岂能不作为些什么。
她默默地给杜衡递上了拭泪的手帕,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不论如何,我们都得把莫名的冤屈洗刷干净。不可因这点风浪就放弃了同济堂建堂的本心,我们会扛下去的……”
“堂主,如何扛下去呢……你此回来,可有带什么稳妥的帮手?若只带了寥寥几人,如何抵得过此处的叛军?何况他们已经盯上我们了……”
杜衡紧着补充交代道:“堂主你有所不知,自从我们到城门乡后,当地的贼兵莫名其妙就盯上了我们。
他们先是主动收走了当地所有的药材,知道我们被百姓针对后,突然莫名对百姓放话,不许百姓再叨扰我们……”
“当地疫病严重时,有不少百姓都缺食少粮,可那些叛军居然会主动给我们送吃的!属下办事不利,我知道我们本不应接受这些粮食的……
但当地的百姓本就误解我们,根本不愿卖粮食给我们……如若我们不接受这些粮食,只怕早已饿死了……”
王好好由着他的话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疑惑中,杜衡见她茫然,亦沉重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那些贼兵虽没说出帮我们的理由,但依属下看,兴许是这带头造反的赵元亮听说了堂主的美名,对你起了觊觎之心。他派人控住我们,兴许就是要引堂主你过来!”
“我们之后也想再传信让您别过来犯险,但是那帮贼兵……那帮贼兵封锁了城门乡,我们的消息根本传不出去……是我们让堂主涉险了……”
杜衡为此内疚不已,才止住的泪水不免再度决堤,泪流满面。
王好好听完了杜衡的陈述,不由得也陷入了一阵恍惚。
她痴痴地望着眼前萧条冷清的医馆,眼下是这等危急凶险的境遇,逃无可逃,退无可退。她已行至这一步,如何能坐以待毙?
王好好扫视着堂内现存的弟子,好在他们都还健在,好在他们都没有性命之忧,一切还没到最可怕的地步。
王好好痛定思痛,尽力平静地对杜衡他们交代道:
“我是同济堂的堂主,你们出了险情,我岂能坐视不管?当下你们都没事就好,余下的事情我们走一步看一步。既然那造反的赵元亮对我们并未赶尽杀绝,那一切就还有可转圜的余地。”
“如今我已经来了,后悔的话就莫要提了。我不会走的,也不会坐以待毙。”
王好好强打起了精神,同诸弟子在医馆的大堂那儿置办好了议事的桌椅。大伙坐面面相觑,在这巨大的变故前陡然间也难说出什么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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