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霄在脑子里搜罗了半天，终是想到了正月里在信安镇武女庙那儿得知的故事。
她忽然来了兴致，有滋有味地把她听闻的封青与孟怀柔的情爱故事一股脑儿地告知给了碧纹。
封青与孟怀柔的故事在她那儿很是传奇有趣，赤红霄觉得把这拿来写话本子完全是绰绰有余。但碧纹听后只是眉头紧锁，唇间轻轻叹下一口气来：
“好是好，但是不适合拿来写进话本子里，现在写这种难赚银两啊。”
“为什么啊？”
“那个孟怀柔，她是不是乐籍出身，先许给了晋国君主，后面又回来了？”
“对啊，那又怎么了？”
“就是这点不好啊。那个孟怀柔，她不干净啊……”
第235章 喝粥
赤红霄听后只觉一头雾水：“怎么就不干净了？”
碧纹尴尬地在嘴角扯出了一抹笑意，摆明了是一副大家心知肚明，不愿说破的模样。赤红霄看出了她的意思，但仍是觉得心中狐疑遍生：
“但她之前跟了谁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都是那些当权者把她当物品一样推来送去。她又不是自愿的，怎么就不干净了。真论不干净，背后的当权者不是最脏的吗？”
“道理是这么说，但按我们话本子里的行话，她就是不干净了。”
赤红霄郁闷起来：“我听了好不舒服。”
碧纹见她郁闷不解，只得仔细解释起来：
“红霄姑娘，这就是你不懂了吧。一行有一行的忌讳和规矩。你看女娘喜好的话本子市面上，不论是宠女娘的还是虐女娘的，这干不干净是很重要的。”
“这些风月情爱话本子本就不是正书，大家看也就是图一乐，又不跟你计较其中真假。不干净的看了容易憋气，大家才爱看干净的。
你就比如这孟怀柔吧，我要真写出来了，就算她之前不是自愿又如何。写女娘被强迫，看了也是憋屈事啊，大家不爱看的……”
赤红霄无奈道：“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倒是理解了。但是我看情爱话本子，那都是现在女娘爱看什么，我也顺带过去一块看看。
我看的时候都没想那么多，什么干净不干净的……只有女娘得干净吗？”
碧纹顺势笑了起来：“现在风头变了。女娘们现在要话本里的男人也干干净净。她们说，这样写才叫公平，看了才舒服。”
赤红霄听罢眉头紧锁，只觉得仿佛进了片之前从没接触过的天地，十分光怪陆离。
“但是话本里要男人干净也只是话本里啊，话本里再如何要公平不都是假的吗，话本外那些男人还不是照旧在喝酒逛窑子，背着娘子沾花惹草……”
碧纹听了她这痴话，笑声反倒更大了几分：
“红霄姑娘，你也太较真了吧。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那些情爱话本又不是正书，看了本就图一乐，谁计较真假啊。那些看书的女娘也不会计较啊，她们知道自己看的是假的……”
“可我看话本子的时候都没想这么多，现在的女娘看这些原还有这么多讲究的吗？”
“要都是红霄姑娘你这样凑合的倒好办呢，但总有人讲究的多，你要赚她们的银钱，自然就得随她们的意。”
碧纹说到此处，就感觉自己扯到了写话本子的不易艰辛之处，方才的笑意也全收敛褪去了。
“就比如说干不干净这回事吧。有些女娘计较，有些女娘就凑合。你写了干净的，计不计较的女娘都能给你花银子。你要是写不干净的，那不是少赚了一部分的银钱吗？”
“我写话本子就是为了赚点小钱，谁跟银两过不去啊。我当然得写干净的了，就比如那个孟怀柔，她都脏了，我为啥要写她？”
赤红霄禁不住撇了撇嘴：“你还是别说她脏了吧，听多了好不舒服啊。”
碧纹笑着绕开了她的逆鳞：“其实也不是不能写，把她改干净了不就行了吗。只是我的笔力实在不好，写了怕也写不出她的好来。”
赤红霄听她这样一说，反倒有些新奇：“可她本就是乐籍出身，后头还被人送给晋国君主过，她这样的经历如何独善其身？接触她的那些男人又不是不举……”
“那可以给她加个特殊的本领，比如说她虽貌美，但每个想接近她的男人见到她后，全都会莫名不举……这不就干净了？”
“但这世上哪儿有这样的怪事啊？”
“话本子里，谁讲究真的。”碧纹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
“就是我笔力不好，写不好这种不干净的。有些写书的有本事的，你是不知道多神奇。开后宫的皇帝都能干净呢。”
赤红霄目瞪口呆：“他如何干净？他憎恶女人不成？可有些男人再如何憎恶女人，心里也寄挂着留后呢，更何况这种九五之尊？”
“不是不是……”碧纹一下子笑得合不拢嘴。
“那话本里说啊，他就是一见到女人就莫名其妙不举，所以才干净呢。但是碰见里头的女主角儿啊，不举的毛病突然就好了。
之后这两人相爱后，他为了实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愿景，把后宫佳丽全驱散了……”
赤红霄听后一脸无语：“你说的我真一个字都信不了。他要是真有这毛病，那满朝文武不得急啊，太医们把脑袋想秃了都得治好他这毛病吧，还能等到见到女主角儿？”
“何况他一个有能耐坐拥后宫佳丽三千的男人，脑子里憧憬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跟你放着满汉全席不吃，跟厨子说我就爱喝小米粥，我一辈子除了小米粥啥都不喝有什么区别？”
“除非那小米粥它活了，变成个能跟王帮主夫人一样有本事的大女人，把夫君管得死死的，不然怎么可能。
一个男人抱着小米粥喝一辈子，大多数都是因为他只有小米粥能喝。小米粥再好喝，天天喝也喝腻了。但凡能换口味，他巴不得甩一边呢……”
碧纹被她这小米粥的浑话逗得更合不拢嘴了。她的嗓门一向不小，放肆大笑起来，只差没把远处的路人都给引了过来。
“红霄姑娘，你要真这么较真，那市面上的情爱话本子，你有好多都不能看了……”
“那也不是，我基本都是随便看看，看的时候也没带什么脑子。我还经常一边骂一边看呢，反正不过是解闷玩……”
碧纹笑完后，特地清了清方才用了劲的嗓子，抬眼看着赤红霄问道：
“那红霄姑娘，如果这世间的情爱都能比作一个人吃饭点菜的话，那你呢？你会抱着小米粥喝一辈子吗？”
碧纹因为方才兀自笑了许久，脸上的笑意虽还未尽数收去，但话音里已夹杂了不少正经。
赤红霄尽管是个肚子里没多少墨水的俗人，但脑子却并不呆笨，很清楚碧纹这番话指代的是什么。
她既然正经发问了，她自然也得正经回答。赤红霄换上了一本正经的神色，认真阐述着：
“别人怎么样我管不着，但我一定会喝一辈子的。碧纹，你得知道我从小到大都饿着肚子，我馋那么点吃的馋到眼睛都要望穿了，馋到就连假的饼我都愿意抓来吃。”
“我这辈子走运，好容易才碰见这么好的一碗小米粥能让我随便喝。我一向很擅长知足常乐，我能为这碗小米粥谢老天一辈子。
怎敢生出贪念觉得小米粥喝腻了，我要试试别的菜。我平常就连许愿都不敢多生贪妄，因为我知道老天给我的所有好运都是有限的。”
“我若放纵自己，在外胡吃海喝。我真怕有天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把我的好运全都收走。到时我不但吃不了别的菜，一扭头，就连小米粥都被我弄丢了，我就真的什么都吃不到了。
我已经饿了很久很久了，我每天只怕自己没东西吃，怕有人跟我抢吃的，哪儿有心思琢磨别的。”
赤红霄自顾自说了一堆话，也觉得这些心中的隐事说多了伤感，便往后头认真加了一堆好玩的正经话：
“再说了，小米粥做吃的能换很多花样啊，甜口吃腻了你就换成咸口呗，稀的吃腻了你还能磨成粉做成面饼。
小米粥有那么多菜式可做呢，有那个心思成天琢磨别的菜，还不如琢磨琢磨怎么把小米粥做出花样呢。再说这世上的好东西哪儿有那么容易吃腻的？”
“我能往小米粥里加许多好东西，每天换花样吃都不带停的。旁的人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东西拿在手上还没嚼两口呢，好味都没出来，浅尝辄止一下就停了。
四处乱吃，后头只会一道菜的味道都没记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仿佛跟没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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