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登州府那儿的买卖你们要一整个拿走？杨娘子，你们昌龙门可真是好大的胃口。”
嵩山派负责人的嗓音忽然激动了起来，差点把正在神游的赤红霄吓了一跳。
“李二当家，今晚不过是最后确认一遍罢了，当初这些事情可都是谈好了的。你想反悔？”坐在主位上的杨娘子脸上转瞬尽是阴狠之色。
方才自报家门名姓时，赤红霄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她是昌龙门掌门的长女杨红菲，能替其父如此利落大方地主持这场密谈，想来是个极能干的人物。
“岂是我想反悔，是当初谈的时候，你们昌龙门可没说要把登州府的买卖一整块拿走。现如今想又生事端？你个女娘以为我们好惹是吧！”
嵩山派的李二当家见她神色狠厉，一张脸也跟着黑了下来。
他愤怒地想击桌起身时，桌上的动静不过才落下片刻，杨红菲直接抬脚踩上了木桌，腰间的佩刀眨眼之间就直插进了桌面，如寒水一般泠泠的刀光刺目地晃进了众人眼中。
比她的佩刀更为阴冷的是她的脸庞。杨红菲对着李二当家几乎是撇嘴笑了起来，笑容中尽是不屑：
“李二当家，好好地坐着谈事情不好吗，难不成你还想动粗？我杨红菲在江湖里打了那么多场，什么阵仗没见过。
前年武林大会的时候，你们门派内的大弟子与我对阵时差点没哭着在我跟前跪了，你以为我眼下这座位是白坐上去的？想跟我硬碰硬，当我怕你？”
“咳咳，李二当家，凡事也莫着急。当初登州府这一块说好是让风满楼拿去的，今晚风满楼并未派人来，杨娘子可能是提前替他们留的。”
眼见气氛僵持不动，恒山派的负责人只得出来打了个圆场。她的音色有几分温和，让方才暴脾气的二人顺势也踩了台阶下。
赤红霄倒是没想到杨红菲的火气能这样大，在杨红菲落座后也不免扫了她几眼。收了刀的杨红菲依旧顶着一张阴郁的冷脸，眼神中满是不屑。
能在众门派负责人面前猖狂成这样，让赤红霄也好奇起了她功夫的深浅来。
她过往跟在赵万熠身边时，也并不是每届武林大会都去。就算是去了，其间人山人海，她也不一定能记得杨红菲。
杨红菲虽是女儿家，但脸上没施粉黛，肤色也比普通女娘深上几分。她的样貌平平，穿戴也十分简朴，丢在人群中极容易泯然于其间，让人记不大清。
桌上登州府的事情很快也说开了，确乎是一场误会。
泰山派的掌门板着张脸道：“这风满楼楼主还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不现身，今晚差点让我们伤了和气。”
杨红菲冷哼一声：“盟内的消息可基本都是他们提供的。卖了青刀门这么多讯息，想必这风满楼的楼主顶怕惹祸上身，不仅不露面，还要退在后头当局外人。”
“我原以为昌龙门作为盟主，会知晓风满楼的底细呢。”一直沉默的赤红霄忍不住插了句话。她这话刚出，杨红菲也顺势把目光扫在了她身上。
“陈掌门，你可真是低调啊。坐在角落里一直都不说话，让人差点忘了你今晚有来。”杨红菲嘴上说着猖狂话，看着她的一双眼却满是笑意。
“之前我听家父提过剑虹门掌门的来历，据说你不在乎事后好处，只求在盟内得个一同除去青刀门的机会。原因是……被抢了心上人？”
杨红菲说罢便开口笑了出来。那笑声飘荡在隐蔽的密室中极是响亮，这样肆意言笑旁人的私事，就算是好脾气的赤红霄心里也陡生不悦。
大不了同李二当家一般，不悦起来同她切磋一场，也算是见识一下她有几分能耐。
赤红霄草草定了主意后直接拍桌而起。杨红菲见她恼怒，笑声也随即停了：
“陈掌门莫气，我年轻，自然没个所谓。我只是觉得有趣，毕竟陈掌门在江湖传闻中可是时男时女，之前听家父谈起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年少儿郎呢。那赵万熠夺了你男人吗？你这么恨他？”
赤红霄没心思同她解释其中缘由，看她收敛了些许后也懒得计较。
杨红菲细看她半天，也不知从哪儿琢磨出了答案来：
“不对，江湖上的怪人我可多有耳闻，没听说那赵万熠喜好男色过，那看来就是被抢了女人了。陈掌门，你真不得了，不但年纪轻轻自立门派，还要干男人一样抢美人的事。
是什么样的美娇娥能让你们这般反目成仇的，改天我定去打听打听。”
好好的密谈内容变成了她的私情之事，赤红霄只差没把剑直接拔出来架她脖子上。杨红菲兀自说了一堆也自觉跑了题，赶忙正色道：
“罢了，不细说这个了。我们的地盘都已经划分好了。陈掌门毕竟在盟内出了力，我们也不好一毛不拔。据说陈掌门的武馆设在京城，京城内正好有精绝帮设的两个小商馆，陈掌门若不介意，到时候就拿去吧。”
京城守卫森严，天子脚下，就是再如何得意的武林门派也不敢在里头肆意。大多数武林门派几乎都会尽量绕开京畿重地，在地方做个地头蛇。
把京城内的两个小商馆丢给她，明显就是给她扔下旁人都不要的。但今晚在座的都是剑虹门惹不起的大门派，赤红霄本也没指望拿上什么好处，也无所谓这样的安排。
所有的利益都划分好后，众人也随即确认了入洛州之后的详细计划。
杨红菲处在其中镇定自若，口中轻快地说：
“诸位放心，洛州周边的眼线遮掩昌龙门全都安排妥当了，沈玉谨也在路上。诸位掌门当家会后别急着一起走，省得被青刀门盯上。七日之后，我们武林大会再见！”
第165章 大会
今年的武林大会定在七月初十那天。赤红霄重回洛州后换了装扮，不仅蒙了面，也把头上女子的发髻拆了，仅用一根木簪固定。
她此回又打扮得雌雄莫辨，李星河知晓她与青刀门有过节，因此才这样谨慎。
“掌门呐，反正你在江湖传闻中时男时女的，你要是真的担心被发现，要不我俩把身份对调伪装一下，会不会更隐蔽些？”
七月初十那日一大早，李星河便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江湖上这样的盛会他以往从没去过，欣喜之余，他那张黝黑的脸在日头下只差没跟着神采奕奕的眼睛发起光来。
“无妨，想来那赵万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也清楚我会来。我这样打扮，只不过是不想被青刀门内其他的弟子围着看，毕竟我在里头熟人太多。”
赤红霄并没有纠结忐忑，脚下依旧在大步流星。
“他既然知晓了，那掌门你直接上门，会不会……”
“我现在的身份好歹是武林门派的掌门，无缘无故，他怎敢当着那样多武林同道的面随意杀人。更何况这回武林盟主也在呢，除非他想引火烧身。”
“那风险也大呀，万一他明着不行，来阴的呢……掌门你怕若岚在武林大会被天宫派盯上，这回都不肯带她，那你自己……”
赤红霄停下脚步，扭头稳住了李星河的忧虑：“我同若岚怎么会一样，天宫派掌门是非杀她不可。但赵万熠，我估计他根本不屑杀我。”
赤红霄说到此处不免自嘲地轻笑起来。她之前毕竟同赵万熠朝夕相处了那样长时间，心里多少能猜出他的想法。他若执意杀她，当年早在成山卫时就当动手了。
而这三年来尽管她行事低调，但以他的能耐，不可能没听闻她开设门派的事。他没有任何举措，只能说明一点，他根本看不起她。
她的努力在他眼中可笑，她的小门派与青刀门相比也是以卵击石，奈何不了他分毫。毫无威胁的事，赵万熠根本不屑于主动出手，他只会在暗地里如看跳梁小丑一般地嘲讽她滑稽。
赤红霄明白他对她的轻蔑与不屑，他视她如蝼蚁，也同样这般对待沈婳伊。她都知晓，但除了继续埋头拼命，这些念头多想起来则全是折磨。
她心里不畅快，领着李星河到了青刀门大门处，匆匆核对好身份后就疾步如风地往里走了。
她的脚步极快，李星河在后头几乎要追不上她：“掌门，王堂主可有说今天什么时候来啊，里头的位置应该够坐吧。”
“我这儿总共也就三份帖子，其中一份已经给她了，想来她忙完了就会来了。”
赤红霄到了场地后，依据场内弟子的指示很快便摸清了座位所在。剑虹门所坐的位置极是偏远，不仅中央的武场落在眼中看得模糊，挨在围墙附近肆意生长的草木都差点没把这点空地给吞了。
李星河一见直接倒抽起了凉气。赤红霄转身拍了拍他这个小年轻的肩膀，脸上就连苦笑都不剩了，眼中全是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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