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来了？”
听见这话，赤红霄再也睡不下去了。她努力睁开双眼，挣扎着起身下了床。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宛如散了架，整个人都踉跄了起来。
“红霄，你先别出去！”
“赤霄姑娘！”
赤红霄发起狠来，她吃力地推开他们的搀扶，铁了心要走出房间。
王好好他们从未见过赤红霄如此阴郁凶狠的模样，一时也难免被她的狠厉吓到。
赤红霄在轻微的踉跄后勉强支撑住了自己的身体。她推开房门还没走几步路，就在后院的空地上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是哪怕化成了飞灰她也忘不掉的程度。
是赵万熠。
赵万熠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后院。他似乎是在等人，只给她留了一个背影。他并不是独自一人来的，旁边甚至还站着他找来的新赤霄。
赤红霄看见这一幕只觉得异常讽刺。她心里所有的情绪都在翻涌，激动到她居然下意识地吼出了他的名字：
“赵万熠！”
往日她就是私下里都不太敢直呼他的名字，因为他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主人。可他们之间所有的情感早就消弭了，所有的联系也都被斩断了。
她早就不需要再喊他主人或者掌门了，她孤身一人，如今浮萍一般地在飘泊。她已经什么都不剩下，除了那个存在于心里的人。
“看来安晓生说的是真的。赤霄，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能活到现在。”
赵万熠被她这一嗓子吸引，也转过身来看着赤红霄。
他的身子站得挺直，而赤红霄虚弱到得扶着柱子才能勉强站立。她那样狼狈，而看见她狼狈的他眼中居然有了几分凉薄的笑意。
他似乎在嘲讽她，嘲讽她如今可怜得如同丧家之犬。
赤红霄冲他喊了起来：“我只问你一句，婳伊是不是真的死了！真的是你害死了她……”
他眼中嘲讽的笑意直接蔓延到了嘴角，她听见他笑了起来。他宛如在看戏一般观察着她的表情，甚至连语调中都在含着笑：
“赤霄，婳伊死了，你又能有多难过。她死了又与你何干。”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害死了她！”赤红霄在惊恐中瞪大了双眼。
“你……你怎么可以、怎么忍心……”
赵万熠看着她脸上流露出的痛苦表情，只冷漠地回答着：“赤霄，沈婳伊可是我的夫人，我同我夫人之间的事情，与你有何干系。就算是她死了，你好像也没有那个资格和身份过问吧。”
“你！”
赤红霄看见他默认了这一切后怒上心头。她当下没带佩剑，身子也在发软，可她的怒火窜涌而出，根本不由她控制，她只恨不得能把他撕碎了。
在赵万熠身边的新赤霄察觉出了她的意图，很快就控住了想要上前斗狠的赤红霄。
“你真的对婳伊做了那样的事？你个畜生！既然她对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你为什么不放过她，你为什么不能放她一条生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赵万熠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迷茫与错愕，但这表情很快就被他收起藏好了。他走上前捏住她的下巴，眼中尽是阴郁难辨的情绪：
“我放她一条生路，然后把她留给你吗？赤霄，你凭什么。就凭你是个女人，我就不会介意你们两个的事吗。
你无权无势，身无分文，你凭什么坐享其成。你事先都不会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吗，就想盘算我赵万熠的夫人。”
“我告诉你，沈婳伊就算死了，进的也是我赵家的坟地。她死了也是我的人，不是你的。”
“畜生！畜生！”赤红霄声泪俱下，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我知道我卑贱，我可以把婳伊留给你，我只求你可以照顾好她。她跟在我身边是在受罪，但我以为你会好好对她的。
我不过才几个月没见她啊，我本以为她会开心，你就……你就把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赵万熠早就松开了捏住她下巴的手，没再直接靠近她。赤红霄一边俯身哭诉着，一边任泪水低落下来模糊了自己的双眼。
气氛一时间僵持下来，他们也许都已经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了。等赤红霄再次听见赵万熠的声音时，他丢给她的还是没有情感的杀意：
“既然你这样舍不得她，不如你直接随她去了如何，也算是我成全了你们。”
第139章 黑暗
他的话音中杀意尽显。赤红霄眼下无力挣扎，她绝望地等待着最后的结局时，他们的身后传来了王好好着急的声音：
“住手！休得伤人！”
王好好此刻带着杜仲已经走进了后院。
她和杜仲的脸上都带有局促之色，想必是方才纠结了许久应当如何上前制止这一切。
当她出现在他们视线中时，赤红霄瞥见赵万熠的脸上闪过了惊异之色。
他同她一样，在见到王好好的第一刻，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见到了故人。她听见一向隐忍克制的赵万熠从口中情不自禁地喃喃了起来：
“婳伊？”
王好好清咳了一声，正了正神色道：
“我不是沈婳伊，我是同济堂大弟子王好好。赵掌门，如果你在成山卫还有和同济堂合作的打算，那我劝你趁早放开赤红霄。她眼下可是我们同济堂的人，不是你身边任你处置的死士。”
王好好严肃冰冷的脸色让赵万熠反应了过来。
他沉吟半晌，最终还是松了口吩咐新赤霄道：“放了她。”
赤红霄在被松开后仍不甘心，王好好看出了她的意图，赶忙侧目喊了一声：“杜仲！”
杜仲得了示意，迅速飞身到赤红霄身后一掌击晕了她。
赤红霄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挨这么一掌，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晕了过去。
她的眼前一片漆黑，所有的一切她都看不见了，所有的不甘与怒恨也全都中断了。她的世界陷入黑暗之中，再也看不见一点光亮。
意识模糊之间，赤红霄只觉得自己仿佛一直置身于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她分不清这片黑暗是现实还是梦境，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模糊不清的。
婳伊……婳伊……
她漫无目的地在黑暗里行走，心里反复默念着她的名字，似乎这个名字能领着她找到光源一样。
“红霄，在赵万熠和我之间，你会选择谁。这世上不存在两个都选，我只问你，我和他，你会跟随谁？”
赤红霄在迷茫之中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与话语，她凝神细看的时候，似乎在不远处望见了沈婳伊。
沈婳伊同她一样身处于黑暗中，脖颈上还缠着绳索。她像一个孤魂一般飘荡在半空，身后是她们离别那日在客栈后院见到的大树。
“婳伊……婳伊……”
赤红霄拼了命地想靠近她，但却怎么也无法上前。她似乎被钉在原地，怎么移动都挪不了位置。沈婳伊脸上挂着离别那日痛苦异常的表情，她看着她，似乎是得到了答案一般。
她夹杂着哭腔的声音颤抖着飘进了赤红霄的耳朵里：
“红霄，我知道了，这一切都是我的报应。我和赵万熠之间，终究还是我输了。我是个坏女人，我对赤红霄不好，我对很多人都不好，所以我才不被赤红霄选择，这都是报应……”
“不！不！婳伊！”
赤红霄呼喊着她的名字。她脸上的泪水，脖子上的绳索，飘在半空中的身子都是不详的预兆。她觉得她仿佛要飘远了，飘远的同时还保留着寻死的姿态。
她伸手想拉住她，想要触碰她，但怎么挣扎都成了徒劳。
“红霄，我知道你心里选择了赵万熠，只是你舍不得说。你舍不得说你跟着我不过是可怜我娇弱、同情我在外孤苦伶仃……所以你没有选择我，你不会选择我……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红霄……”
“不！不！我没有选择他，婳伊！是我自己没用，是我照顾不了你，所以我才不敢说我选择了谁，我并没有选择他，你不要走！婳伊……”
她的每一句话都透着离别的决意，让赤红霄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中。
她这次离别了又要去哪儿，从她的眼前消失，甚至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梦中吗。她的芳魂要归入地府中，以后她再也不能触碰到了吗……
赤红霄心中最深的恐慌果然成了应验，她看见沈婳伊的身子逐渐透明起来，她离她越来越远了，远到要逐渐消失在她的眼前。
“红霄，我什么都明白，你无需骗我，我知道你没有选择我。你觉得我没本事让你安身立命，在我和赵万熠之间，你放弃我了……你终究还是放弃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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