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入梦GL_混沌不要放香菜【完结+番外】(18)

  素色格子的窗帘被绑了起来,窗户的纱窗被关上、玻璃窗被留了个缝用来通风,窗顶上也绑了一只跟季浮生那只差不多的晴天娃娃,不过她的娃娃是有颜色的,它就那样挂在上面,偶尔被风吹起的时候就能看到它的主人在里面给它画的花。

  季浮生抱着那件毛衣跟在季母身后进了宋禄的房间,当季母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了宋阿姨之后,她就忍不住从女人后面探头看了过去,在瞧见床上难受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的宋禄,也不知怎的,心口有种被重物敲打的窒息感,一顿一顿的。

  保温桶被坐在床边的宋母接过去。

  季母口中辗转良久的话落了下来:“这是我给禄禄煲的粥,让她喝一些吧。”

  宋母道谢:“好,真是麻烦你了,书雪。”

  季母摆了摆手,又转而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唉这是哪里的话,禄禄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要不是确实跟浮生关系闹僵了,我还真想多个干女儿——说到这个,今天浮生也来了,不然就……”

  季母欲言又止,又使眼色又拍她的,旁的人来了或许听不懂她们到底在讲什么,但谈话的对象可是相处了十几年、堪比亲姐妹的宋母啊,她只是看她一个眼神就懂了,她笑:“好。”

  耳边充斥着属于季母宋母的声音,可季浮生却仿佛暂时性失聪了,听不见任何声音,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她和宋禄两个人,她不喜欢那种被某种东西揪着不放的感觉,更不喜欢今天的种种怪异,那种不适感堆叠着推着她走向她,注意力在女孩身上高度集中得以至于她压根没发现两人都出去了。

  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床边,窗顶上的晴天娃娃的下摆被风掀起了一秒钟,风一过又很快落了下去,在更清晰地看到宋禄身上因她而生的实质性“伤口”之际,一种无法言述的无措恐慌以及自厌涌上心头,与之而来的是一阵意识抽离、神经撕裂的虚幻感,即便那道“伤口”只是生了一场常见的病罢了。

  她受伤了,她又受伤了,好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她的原因?分明说过要好好保护她。

  不,不对,为什么要说又?

  所有的异样与不适感在这种时候全部化作了更深更切的痛苦,从神经处至上而下地传遍全身,一幕接着一幕的陌生记忆快速从眼前闪过,让人看不清摸不着,季浮生疼得皱起了眉,她俯身低头,一手抵着头晃了晃,一手颤着想要去摸她,当触碰到女孩发烫的额头时,她不受控地喊:“……濛濛。”

  下一秒,手上抱着的那件毛衣就无声落在了脚边。

  第12章 第十二场梦

  “……浮生姐姐,我们一起做了晴天娃娃真的能够永远在一起吗?”年幼的宋禄穿着碎花裙、睁着那双人见人爱的大眼睛仰头望着大她两岁的季浮生,脸上满是夹带着期待的疑惑,只听她问:“我经常听外面的大人说,这种东西并不会灵验。”

  院子里的桃花树开得正盛,桃花花瓣随着刮过的春风一片一片往早就堆满了花瓣的地上飘落,这是季浮生的妈爸当年从热恋期起就想种下的,一直想到了结婚后,好在愿望成真了。季浮生绑着晴天娃娃的脑袋,俯身靠在小小的宋禄身上,顺势把自己的娃娃贴在她的娃娃身上:“会的,一定会的。”

  女孩的气息从身侧弥漫而来,说话时带着大人的成熟却并不完全,因为里面还有来自关于地老天荒的孩子气承诺,宋禄看着面前碰在一起的晴天娃娃,抿唇一笑,回答道:“……好。”

  其实,季浮生没什么把握能够实现这个承诺,她自己都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根本没能力能够许下这种以她的年龄承担不起的东西,可她就想跟她在一起一辈子,在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她就想要和她互相依偎着白头偕老,以这样的身份,就这么开心幸福的过下去,就她们两个。她不知道以后她和她的濛濛能够走到什么地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跟自己美好愿望里所设想的那般一直在一起,但她不在意,毕竟对她而言,在一起一刻就是永恒,当然,她也希望能有无数个一刻。

  “濛濛,你以后想做什么?”季浮生又问。

  桃花瓣落在两人的身侧,宋禄捏着晴天娃娃的脑袋,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直到确实想不出来时,方才说出那个理所当然的答案:“……我吗?我还不知道,我觉得我还小不用想这么远。”

  “嗯,濛濛当然不用。”季浮生低笑了一声,垂头瞥着一旁的宋禄,笑意未褪:“可我需要。”

  “我想保护你,这是我的梦想。”

  一阵阵风卷着无数的桃花吹过宋禄的发梢,香味扑鼻,连带着女孩的发香,季浮生伸出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她看见她懵懂茫然的眼神,笑意加深,将两个晴天娃娃挨得更近。她又重复一遍。

  “濛濛,我想保护你。”

  -

  可能是在学校读书太用功从而回家吃得多把身体养好了、身体素质提高了,又可能是是妈妈给她求来的平安符起作用了,宋禄的病当天晚上就完全好了,第二天都可以直接去上课了。倒是季浮生又不知道是哪里惹到她了,分明前一天还好好的,今天就突然不跟她一起走了,也不接受她的“保护”了,还得她自己抽出时间观察她的动向,要不是鉴于这件必须解决的事情的前提条件,按照平常,她根本不会分走宋禄的半分注意力。

  宋禄没有在意季浮生今天临时变卦的反常,只是照常背上书包、骑着自行车就去上课了,但又因为季浮生的缘故多在路上看了一眼,就想看看那里面有没有她的影子,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不就是那个莫名其妙翻脸的季浮生吗?

  “……”宋禄没有说话,只是握着自行车把手静静地看着那处,越看越觉得刺眼。

  这时候的她正在参与一场对于宋禄而言是还没进化成功更没有开智的原始人才会进行的低劣暴力活动,她厌恶暴力,厌恶一切用拳头解决的方式,所以她厌恶使用暴力的季浮生。那些因她而生的愧疚都已经覆盖不了这种厌恶。她们咋天少见的和平相处如同昙花一现,又在这种血淋淋的现实中被割成两半。于是宋禄再次丢下了季浮生,独自离开。

  而季浮生只顾着打人没有注意到宋禄短暂的视线,她一拳接着一拳,发泄情绪似地狠狠打在身下某个在横行霸道的恶劣混混,每一拳下去都见了血,那人用难听的声音哀嚎着,身边的混混头儿的标配跟屁虫都被打趴在地,半分都动弹不得。

  “闭嘴,闭嘴,闭嘴!”季浮生一直打、一直打,越打越狠,想要把那些挥之不去的烦躁与无厘头的恐慌立即抹杀,甚至于真的想要把眼前这个想追要求宋禄嘴巴里又说不出什么好话的二流子活活打死在这里,她边打边说:“……嘴巴这么贱就应该被割掉,割下来喂狗知道吗啊——?!”

  “而且,你这种下三滥的贱人怎么配……”

  “……姐、姐我真的错了……我不知道她是您的朋友……”那混混被揍得已经面目全非了,脸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他奄奄一息地看着她,嘴巴里也确实冒不出更多侮辱宋禄的言语,只有微弱的求饶。

  但季浮生的情绪并没有得到半分缓解,反而愈发强烈,那场和她们现在的关系背道而驰的梦深深刻在脑子里,久久不褪,她的声音、她的笑容、她的裙摆、她的神色……她一切的一切忽然变得十分清晰,她忘记的,没有忘记的以及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挫败感混在一起沦为了竭斯底里的戾气。

  她对她发脾气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发脾气了。

  她驱赶了她,拒绝了令她变得怪异的善意,重新踏入她一个人的世界,她们本来就应该这样,老死不相往来。她不需要她没有任何意义的保护,她也不需要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暴力狂做她的盟友,只有像她们一开始那样切断这种因为家人原因方才产生的藕断丝连的关系才能够相安无事。

  这才是她们两个最终的归宿,也是唯一的归宿,不是吗。可她为什么会想到她,去“帮助”她……甚至于还在这种办法里还感到了不适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季浮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收的手,只记得十根指头都染上了那个下三滥的人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淌,吓得周边路过的行人与学生都一个劲儿地逃之夭夭,她没有理会他们的眼神,也不在意他们会不会报警,她只是看着手上的血,以往能感到满足的温度突然变得模糊久远,已经填不满那颗跳动着的心脏。

  季浮生又想起了宋禄身上的香味,很香。

  ……

  宋禄并没有受到关于季浮生翻脸又转而去打架这件事的影响,在她被骚/扰之前她不都是这样吗,有什么好在意的,她又不是学习上非得解决的难题,她只能够尽快处理好骚/扰事件的连锁事件,然后继续和她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路。

  宋禄没在季浮生的事情上过多占据思绪,只是在还没上课前思考了两三秒钟就放在一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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