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立刻收敛神色：“说。”
鲁有脚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自己都压不住的兴奋：“落鹰谷缴获现银，折算后共三万八千两。北门俘虏铁浮屠将校，金人那边有人暗中递话，愿以马匹、盐铁和银两赎人，预估可换一万五千两以上。”
林知薇挑眉：“还挺值钱。”
鲁有脚继续道：“江陵商队昨日送来第一批护送的银子，总共两千两，并随车带来盐三百石、布一百五十匹，说是先表诚意。”
黄蓉眼睛一亮：“商队这么快？”
“他们怕金兵反扑，也怕路上山匪。”鲁有脚笑道，“如今江湖上都知道岳州守住了，又知道铁浮屠在北门翻了壳，商队巴不得挂上丐帮旗号。”
林知薇轻轻敲了敲桌面：“还有铁甲和马匹的折算价值。”
管军械的弟子立刻接话：“缴获铁甲一百三十六套，其中完整可用五十九套，拆改后可做轻甲约二百三十套。战马加上落鹰谷所得，共一百三十二匹，能成斥候快骑七十骑，余下可拉车运粮。”
刘三叔也把粮账递上来：“粮仓那边更宽裕。落鹰谷粮车陆续入城，岳州原存加缴获，共二十二万斤。澧州旧仓愿借，我们只需派人修缮，就能分出一部分存到外仓。”
屋里静了片刻。
鲁有脚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帮主，林夫人，咱们……不但不破产了。”
他顿了顿，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还盈余不少。”
账房里几个老弟子同时松了口气。
前些日子，丐帮为了安置流民、开义诊棚、守岳州城，银子像水一样花出去。粮仓见底，药材见底，连总舵里几根老梁都差点被林知薇盯上，说要拆了改成防御器械。
那时候没人说，但所有人心里都悬着。
如今这口气，总算喘过来了。
黄蓉低头看着账册，指尖轻轻按在算盘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好。”
林知薇偏头看她，眼神软下来。
黄蓉察觉到她的目光，轻声说：“怎么了？”
林知薇笑：“觉得我家帮主大人特别厉害。”
黄蓉唇角微弯：“这就厉害了？”
“嗯。”
“那你看着。”黄蓉把算盘一推，抬手拿过舆图，“有了钱，就该花花。”
鲁有脚刚刚扬起的笑容瞬间凝固。
“帮主？”
黄蓉抬眼：“怎么，舍不得？”
鲁有脚立刻摇头：“不是舍不得，就是……刚有盈余，您就要花钱？”
林知薇在旁边幽幽道：“鲁长老，你要习惯。帮主大人的账本里，盈余不是用来睡觉的，是用来下崽的。”
鲁有脚愣住：“下、下崽？”
黄蓉没忍住笑，抬手拍了林知薇一下：“你说话能不能文雅一点？”
林知薇从善如流：“好。盈余是用来生息扩张、夯实根基、转化成战斗力的。”
鲁有脚恍然：“哦，还是下崽。”
黄蓉：“……”
林知薇：“……”
账房里终于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黄蓉用打狗棒点了点舆图，强行把众人注意力拉回来。
“第一，把城北的旧校场扩建成军营。”
她在北门内侧画了个圈。
“金兵这次能摸到岳州门口，是因为我们之前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驻军营。丐帮弟子散，义军也散。以后不行。北门旧校场改成常驻军营，分三营。”
“快骑营，交未央姐训练。”
“步战营，由鲁长老挑丐帮里能打又稳重的人带。”
“守城营，专门学器械、陷马阵、火油车改制。”
林知薇立刻在建设总册上记下：“军营需要木料、石料、铁钉、营帐、马厩、排水沟。”
黄蓉点头：“辰州木料一到，先供军营。”
“第二，粮仓。”
黄蓉又点向城西。
“岳州城内粮仓太集中，一旦被烧，后果不堪设想。城内设主仓，澧州旧仓修成外仓，君山再设一处水仓。三仓互通，账房统一登记。”
鲁有脚越听越认真：“这样就算一处出事，另外两处还能支撑。”
“对。”黄蓉看向他，“粮账必须清楚。以后赈粮、军粮、药棚口粮分三本账，不许混。”
管粮的刘三叔立刻点头：“明白。”
“第三，练兵场。”
黄蓉在城东圈下一大片空地。
“新收的人不能直接上战场。练阵、练弓、练枪、练夜行、练传令。每旬考核一次，不合格的去修路搬粮，不许逞英雄。”
林知薇补充：“可以加一个识字班。”
众人一愣。
黄蓉也看她：“识字班？”
林知薇点头：“传令不识字，容易误事。粮账不识字，容易被坑。药棚不识字，分不清药名。军营里每晚抽半个时辰，教最基本的字，至少能看懂地名、数字、军令。”
洪七公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这个好。”
众人回头。
洪七公晃晃悠悠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腰间挂着酒葫芦，身后跟着两个抱文书的小弟子。
他一进门，鲁有脚等人立刻起身。
“老帮主。”
洪七公摆摆手：“坐坐坐，老叫花子现在不当帮主，不摆架子。”
他说着，一屁股坐到旁边，啃了一口馒头，看着林知薇笑。
“蓉丫头这主意好。叫花子不识字，被人骗了都不知道。若能识几个字，将来各处分舵传信，也省得鸡同鸭讲。”
黄蓉看见他身后的文书，疑惑道：“师父，你这是？”
洪七公叹了口气，把馒头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还能是什么？替你看帮务。”
黄蓉一怔：“师父？”
洪七公摸摸胡子，笑眯眯道：“你如今要管岳州、管军营、管粮仓、管义诊棚，还要往澧州鼎州辰州发展。总舵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总不能全压你头上。”
他抬手点了点身后两个小弟子怀里的文书。
“从今日起，老叫花子以丐帮前任帮主身份坐镇总舵。弟子考评、各路消息汇总、旧分舵来信、江湖纷争调停，先送到我这里。我处理不了的，再给你，怎么样？”
屋里众人都安静下来。
黄蓉眼眶微微一热。
她不是撑不住。
但她确实太累了。
从接任帮主到如今，丐帮大事小事都落在她肩上。她能算，能谋，能打，也能撑着笑骂所有人。
可有人替她分担，是另一回事。
尤其这个人是洪七公。
是她师父。
是丐帮弟子心里那根老竹杖。
黄蓉站起身，认真行了一礼。
“多谢师父。”
洪七公立刻皱眉：“哎哎哎，别来这套。你要真谢我，今晚给我做叫花鸡。”
黄蓉眼里那点感动瞬间被他一句话砸散。
“师父，你早上才吃了两只鸡。”
洪七公理直气壮：“那是早上，跟晚上有什么关系？”
林知薇慢悠悠道：“师父，按医嘱，一天最多半只。”
洪七公扭头瞪她：“谁的医嘱？”
林知薇微笑：“我的。”
洪七公：“你又不是大夫！”
林知薇看向黄蓉：“帮主大人，老帮主不配合养生管理。”
黄蓉立刻板起脸：“师父。”
洪七公：“……”
他指着林知薇，痛心疾首。
“蓉儿，你看看她！这丫头仗着你宠她，连老叫花子的鸡都敢扣！”
黄蓉耳尖微红，嘴上却很坚定：“她也是为师父好。”
林知薇立刻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洪七公捂住胸口：“完了，丐帮要变天了。”
鲁有脚在一旁小声道：“老帮主，其实已经变了。”
洪七公转头：“你说什么？”
鲁有脚立刻站直：“我说帮主英明，林夫人英明。”
林知薇咳了一声：“鲁长老，慎言。”
黄蓉挑眉看她：“怎么，你不喜欢这个称呼？”
林知薇一顿。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知薇慢慢坐直，耳朵难得红了一点。
“也不是不喜欢。”
黄蓉眼底浮出笑意：“那是什么？”
林知薇轻声道：“就是觉得……还可以多叫几遍。”
黄蓉：“……”
她的耳朵也红了。
洪七公长长“啧”了一声。
谢未央若是在这里，恐怕会当场建议把“议事时禁止调情”写进军规。
可惜谢未央不在。
林知薇得寸进尺地笑了笑，又低头在册子上继续记。
第62章
“第四，义诊棚扩建。”
黄蓉终于把话题拉回来，点向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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