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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总的追妻之路不漫长_叶灵秋月【完结】(31)

  宗沂能感觉到,那视线有时会长时间地停留在自己身上,从她略显凌乱的发梢,到她因来回奔波而清减不少的脸颊,再到她拿着保温桶或整理物品时、微微露出的手腕——以及腕上那串从不离身的深色佛珠。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连晏函妎自己都未察觉的、极其细微的贪恋。

  每当这时,宗沂便会觉得被那视线掠过的地方,皮肤微微发烫,动作也会不自觉地僵硬几分。

  她不敢回视,只能强作镇定地做着手头的事,心底却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咚咚乱撞。

  她带来换季的轻薄衣物,质地柔软亲肤。

  有一次,她正俯身帮晏函妎调整靠枕的角度,距离拉得很近,近到能闻到晏函妎身上淡淡的药味和自己衣襟上残留的、极淡的洗衣液香气。

  晏函妎的目光,便落在了她因为俯身而微微敞开的领口下方,那一小片白皙的锁骨上。

  视线停留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

  宗沂的后颈,瞬间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她猛地直起身,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可疑的红晕,慌乱地后退了半步。

  晏函妎却已收回了目光,神情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视只是宗沂的错觉。

  但宗沂知道,不是错觉。

  那目光里,有热度。

  一种被病痛和药物压抑着、却依旧顽强地从灰烬里探出头来的、属于晏函妎本性的、带着掠夺意味的热度。

  这认知让宗沂心慌意乱,又隐隐有种隐秘的、连她自己都唾弃的悸动。

  她开始更加注意自己的衣着举止,却在每一次靠近时,又忍不住期待那目光的降临,仿佛那无声的注视,是确认晏函妎还在“那里”、还没有被病痛彻底吞噬的证明。

  晏函妎的身体,就在这种无声的、暗流涌动的注视与回避中,以一种连医生都有些惊诧的缓慢速度,稳定地好转着。

  先是血氧饱和度不再需要长时间依赖鼻氧管。

  接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变得平稳规律。

  然后,她能在搀扶下,在病房里缓慢行走的时间,从五分钟延长到十分钟,再到一刻钟。

  虽然依旧苍白瘦削,说话气力不足,但眼神里的雾气似乎在一点点散去,偶尔在听宗沂简短汇报公司近况时,会极轻微地点头,甚至问一两个极其关键的问题。

  医生查房时,语气里带上了难得的赞许:“晏女士,恢复得比我们预想的要好。神经功能在逐步重建,心脏负荷也在减轻。继续保持,情绪一定要平稳。”

  情绪平稳。

  宗沂听到这话时,正站在病房角落的窗边,假装望着外面新绿的树梢。

  她不知道晏函妎的“情绪平稳”,是否与自己每日的探视、那些无声的凝视和偶尔不小心撞上的、带着热度的目光有关。

  她不敢问。

  她只知道,当某次她因为处理一个突发的工作电话,比平时晚到了半小时,推开病房门时,看到晏函妎靠坐在床上,目光落在门口,那里面一闪而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等待”的痕迹,让她心脏像是被温水不轻不重地浸了一下,又酸又软。

  而晏函妎,在她走近时,只是极其平淡地问了一句:“晚了?”便又移开了视线。

  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流露,只是宗沂的又一重错觉。

  日子就在这微妙而克制的平衡中滑过。

  晏函妎可以坐起来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甚至会要求护士将床头摇高,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宗沂带来的汤,她开始能喝下小半碗。

  复健师夸她配合度很高,虽然进度缓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一个异常闷热的午后。

  空气黏腻得像是能拧出水,窗外的蝉鸣嘶哑聒噪。

  病房里开了空调,温度适宜,但莫名的燥意还是从心底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宗沂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跨部门电话会议,头疼欲裂,匆匆赶到医院时,额角还带着未散的薄汗。

  她推开病房门,看到晏函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靠坐着,而是平躺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眉心微蹙,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

  “晏总?”宗沂心中一紧,快步走到床边。

  晏函妎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眼神有些涣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一些。

  “不舒服?”宗沂立刻抬手想按呼叫铃。

  “别……”晏函妎的声音嘶哑微弱,抬手虚虚拦了一下,动作没什么力气,“不用叫医生……老-毛病,有点闷……一会儿就好。”

  宗沂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晏函妎难受的样子,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违逆她。

  “那……我扶您坐起来一点?会不会好受些?”

  晏函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宗沂小心地弯下腰,一手绕过晏函妎的后颈,一手托住她的肩背,想将她扶起。

  这个动作让她不可避免地贴得很近,晏函妎身上淡淡的药味和汗意混合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而晏函妎因为虚弱,几乎将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倚靠了过来。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宗沂能清晰地感受到晏函妎身体的瘦削,肩胛骨的形状,还有那过分纤细的腰肢——几乎不盈一握。

  这触感让她心头猛地一颤,指尖都有些发麻。

  就在她试图调整姿势,让晏函妎靠得更舒服些时,晏函妎忽然抬起一只手,没有去扶任何东西,而是……轻轻搭在了宗沂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环在她后颈的手臂上。

  指尖冰凉,带着虚汗的湿意。

  宗沂浑身一僵。

  紧接着,她感觉到晏函妎的脸,微微侧了过来,几乎埋在了她的颈窝处。

  滚烫而虚弱的呼吸,带着药味的湿热,毫无遮拦地喷洒在她颈侧敏感的皮肤上。

  然后,是一个极其轻微、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的、用鼻尖蹭过的动作。

  像疲惫的兽,在确认伴侣的气息。

  宗沂的血液在那一刻冲上头顶,又在四肢百骸冻结。

  她僵在那里,动弹不得,手臂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承受着晏函妎大半的重量和那灼人的呼吸。

  颈侧的皮肤,因为那似有若无的触碰和滚烫的气息,瞬间烧了起来,一路蔓延到耳根、脸颊。

  她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能闻到晏函妎发间极淡的、医院洗发水的味道,混合着她自己身上带来的、室外的燥热气息。

  时间仿佛停滞了。

  晏函妎没有再动,只是那样靠着,呼吸渐渐平缓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似乎也松开了些许。

  那只搭在宗沂手臂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勾了勾宗沂的袖口布料。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

  晏函妎极轻地、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像是梦呓,又像是无意识的叹息。

  然后,她的头微微动了动,离开了宗沂的颈窝,重新靠回了枕头上,眼睛也闭上了,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贴近和触碰,只是她病中不适时下意识的寻求安慰,并无其他深意。

  宗沂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将晏函妎安置好,拉过薄被盖到她胸口,动作因为慌乱而有些笨拙。

  晏函妎没有再睁眼,只是呼吸平稳,像是又睡着了,或者只是闭目养神。

  宗沂站在床边,胸口剧烈起伏,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颈侧那片被呼吸烫过的皮肤,灼热感久久不散。

  她抬起左手,腕间的佛珠冰凉地贴着手腕内-侧的脉搏,那里跳得又快又急。

  刚才那一刻……

  那靠近,那呼吸,那似有若无的触碰,那指尖的勾缠……

  是晏函妎无意识的病中依赖?

  还是……某种更清晰、更危险的信号?

  宗沂不敢想。

  她看着病床上似乎已经平静下来的晏函妎,看着她苍白脸上那丝未褪尽的疲惫,看着她紧闭的眼睫下淡淡的青影。

  心底那片被强行压抑、却早已暗流汹涌的荒地,此刻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嗤啦一声,腾起一片滚烫的白雾。

  那雾气里,有她自己的慌乱无措,有对晏函妎病情的担忧,有对那未竟触碰的悸动……还有一种更深、更让她感到恐慌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的预感。

  她忽然意识到,晏函妎的病情好转,或许不仅仅是药物和静养的功劳。

  那每日无声的凝视,那偶尔泄露的热度,那病弱时下意识的靠近和依赖……是否也在以一种隐秘而强大的方式,反向滋养着晏函妎那颗被病痛和绝望侵蚀的心?

  而她自己,在这滋养的过程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心甘情愿的养分,还是……不知不觉间,早已泥足深陷、无法抽身的共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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