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出来,你还挺好学。”我揶揄道。
“暖暖姐姐,我是想说,宋月她真的很好很好。”小星顿了顿,“也真的很可怜很可怜。”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气氛再一次凝结,我望着她,她瞪着我。
许久许久,小姑娘终于松了憋着的气,像刚见面时那样,眼睛上下将我打量了个遍。
“那个秘密,你要不要知道?”
赌约依旧是“下一个进病房的人是男还是女。”
赌注是一个秘密。
小星选了男,而我选了女。
我们并肩坐着等了半晌,终于终于,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了片刻,推门而入。
来人是宋月。
却是罕见的面色苍白,惊慌无措的宋月。
她说:“暖暖,阿姨出事了。”
第44章 娇矜(14)
玲姐本不叫玲姐,叫做李平,三十岁时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她给她取名李春花,春花烂漫之意。
然而小春花来到这个世上不到半年,就被她那个混账爹带出去丢了。
去了哪里不知道,有没有活着也不知道,所有人都劝玲姐抓紧时间再要个儿子,小春花没了就没了,女孩子家家的,不足惜。
只有玲姐,毅然离家,想找到这个可怜的小春花。
后来,一家孤儿院给了玲姐一份工作,好心的院长为她贴告示,登报纸,直到两年过去,半岁的我裹着棉被被丢到孤儿院门口。
当时睁眼张嘴就哇哇大哭的我,看见玲姐就不哭了。
院长说,这是缘分。
缘分使然,等我到能记事的年纪,整个孤儿院最喜欢的就是玲姐。
因为她会做我最爱的糖醋小排和炸鱼干,还会在没有小朋友跟我玩的时候过来将我抱起,问我,暖暖,要不要骑大马。
江暖也是她给我取的名字,院长说,那会儿大字不识一个的玲姐翻遍了古诗词,想给我个足够好的名字。
莫要像她的小春花一样,当真如花期极短的春花,转眼消散。
那为什么要叫江暖,我问。
院长搂着小小的我,说,因为春江水暖,玲姐要我像春水一般,无论何时何地都能顺利地淌过,淌过艰难苦恨,淌过挫折磨砺。
如水一般,温顺包容万物,却坚韧如初。
我听不懂,我说着便从院长的怀里钻出来,跑向走过来的玲姐。
那会儿的玲姐肩背还没有佝偻,头发也是乌黑的自然卷,她能很轻易地一把把我从地上捞起来抱住。
她抱着我跟院长道别,最后离开了那个我生活了五年的孤儿院。
其实我一直不认为自己是孤儿,因为从记事起,玲姐就一直陪着我,她不是我的母亲,却给了我成长所必需的母爱。
所以在一次学校布置的亲子作业——给妈妈洗脚的时候,我端着水盆对着她喊了第一声妈。
水盆打翻了,滚烫的热水洒了我一身,单薄的棉服浸了水湿哒哒,风一吹就是彻骨的冷。
玲姐停在空中的手顿了很久,直至我打了个喷嚏,那只手才调转方向拥住了我。
接着,玲姐给我讲了小春花,又给我看小春花留下的唯一一张满月照。
我想,我原来是顶了小春花的位置,得到了玲姐给小春花的那份好。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关系,我改回了之前的称呼,依旧叫她玲姐。
至于她为什么叫玲姐而不是什么李姐平姐,只不过是当初进孤儿院时被院长叫错了名字,后边将错就错,借此和曾经说再见罢了。
十几年,我和玲姐相依为命,考上大学时,玲姐卖掉老房从临城搬来这边,买了一套二手房,六十来万,在这样的地界不算贵,却也几乎花光了她的所有积蓄。
她说,房子这种东西,以后肯定还会升值,不亏不亏。
然后在房产证上落了我的名字,江暖。
我坐上赶去临城的长途汽车时,怀里便揣着从玲姐床头柜里翻出来的房本。
脑子里一团乱麻,手机开机后十几个未接来电,宋月苍白的神情,还有终于接通的那个电话。
兰姨说,玲姐跳江了。
后边她还说了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耳鸣,头晕目眩,记忆断了片,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已坐上去临城的车。
三个多小时,我忘了是怎么过来的,手机还停留在宋月发消息问我上车没有的界面,我没有回。
其实这个时候,我真的很想她能陪着我,但她没有,客观的主观的都没有。
无论是她没有身份证不能坐汽车这点,还是她拒绝了黑车司机执意将我送进汽车站这点,我都觉得她冷静得不讲情理了。
说实话,我是怨她的,但又不能怨,因为她没有错。
凌晨的医院很冷,寒气钻到心里,肺腑,骨头缝里那样冷,我裹紧衣服,屏住呼吸,看见了病床上的玲姐。
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浑身插满管子,但呼吸机是嘀嘀嘀的,头上的纱布也包的严严实实,管子几根,心电监护仪在床旁亮着光。
心跳的频率头一次这样具象化地展现在我眼前。
“医生说,玲姐她本来也没呛几口水,心肺这些都是好的,就是跳下去磕到头那一下,有点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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