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馋了便要董明月做,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我第三次说不用我不吃,却又被董明月追问缘由时,吞吞吐吐才搬出来这套说辞。
“这有什么?”她偏了偏头,“做了又不止你一人吃,孙姨,小翠她们都吃的呀。”
那倒是。我想着,沉默片刻,“我担心你累着。”
“你在讲什么鬼话?”
我愣了愣神,看向她。
“那自然是我想我愿意才做的啊,若真是累,我何必去问你要不要吃,自个儿不做不吭声不就好了?”
半晌,“你说得有道理。”我顿了顿,“但我仍是不好意思,你做了许多吃食给我,我却没什么赠你的,心里过意不去。”
董明月停住了,眼睛一瞬不眨地注视着我,好一会才说:“难不成别人予你什么,你都要想还些什么回去?”
“有来有往,自是礼教。”
董明月又不吭声了,就站在那里看我,她的眼神过于复杂,我读不懂,便侧过脸不与她对视。
头顶的天花板“咚”一声,接着传来董三少崩溃的叫声,陡然打破我同董明月尴尬的气氛。
相视一笑。
“你……”
“我……”
我跟她同时开口,又停住,我抿了抿唇,“你先说。”
“我方才想起来有件事,可能需要你陪我走一趟。”董明月笑了笑,“不知你明日是否方便?”
“当然。”我学着她一贯的语调说了这两个字,“随时方便。”
我的拿腔作调应是学得十分像,因为我看见她唇角的弧度绽开了,继而额头被点了一下。
指肚的温软一触即逝,我不禁往后仰了仰,对上她含笑眼,不知怎得耳廓开始发热,就连眉心中央那块被蜻蜓点水一下的皮肤也变得滚烫。
“你要说什么?”她问。
“啊?”我匆忙回神,吸了两口气才道,“我是说,安成他大概又遇上难题了,你要不要上楼去帮帮他?”
话落,董明月的脸色立时古怪,上下将我扫视一通,嘴皮子一碰。
“你还喜欢他?”
“?”我迷惑,“怎么这么问。”
“不然你为何叫我去帮他。”
“是他同我讲的许多时候你帮他理清才没出差错,这不是帮他,是帮咱们董家不是吗?”
董明月冷哼一声,“他倒什么都跟你讲。”
她的气来得简直莫名其妙,我瞪着眼看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脑筋转了好几通,最后冒出来一句,“我想吃土豆泥。”
话说出口,我就愣住了,她也愣住了。
静默一会儿,她笑出了声,“要不要加芝士呀?”
脑子里顿时涌现出那黏糊的乳白色长丝,咸甜软糯,足可以拉到我半个手臂长,面上一喜,“要多多的加。”
于是那日,我吃到了比曾几次更饱满的芝士,表面焦香,内里柔软,底下铺满了咸香的土豆泥,其中甚有香菇火腿丁。
香气直冲天灵盖,我不住地夸董明月,吃完了才后知后觉这整整一碟子她没尝一口。
在愧疚感刚爬上胃,就被她轻飘飘一句话又打了回去。
她说,本就是对明日要我陪她一同的谢礼,不必在意,好吃就行。
好吧,她这般说,我再客气过来客气过去就显得虚伪了。
也因为这,我对到底要去做什么更加好奇,但不论我怎么问,她缄口不言,只说明日去了便知道。
真是让我猫爪子挠心,硬挠了一晚上。
所以第二日当我顶着硕大两个黑眼圈站在她面前时,她的脸色一凛,“你没睡好?”
我摆手,“没有,你的事要紧,走吧去哪里?”
“当真没有?”
“没有,没有,快走吧,我实在好奇你有什么是需要我陪你一起的。”
“原来是因为这。”
董明月“啧”了声,打量我番,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一般,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也不再多说,而是前头领路带着我出了门。
正值深秋,早晨的风吹来是干凉的,使得眼睛涩,又配着长街落了大半枯叶的枝桠,无端让人瞧出几分凄凉来。
但这凄凉皆被我身侧的董明月挡走大半,她手上捏了俩包子,还端着杯热豆浆,边吃着,还不忘将我同她的位置调换个个儿。
“这车夫怎的不看路往人身上撞。”她说。
我愣了半晌,回头看一眼早过去了的黄包车,应是个空车,在人流量尚还不足的街上跑得快,却摇摇晃晃。
像一叶孤舟。
“大抵是赶着去闹市区蹲生意吧。”我说,咬了口手里的烧卖。
身边人沉默了,好半天,“是苦命人。”
我不置可否,视线内突然出现只手,纤长的手指握在杯壁上,里侧微微发红。
“喝一口,暖暖。”
我下意识伸手去接,却被躲开,“我拿着,你喝就行。”
犹豫再三,我看看她,又看看面前的手,凑过脑袋上去抿了一小口,滚热的豆浆顺着喉咙往下,五脏六腑逐渐回暖。
“谢谢。”我说。
董明月没有回应,而是再次抬脚往前走。
走过长街,钻进胡同七弯八绕,太阳爬上树梢顶,董明月停在了一处茶馆前。
七八阶石台阶往上,左右两根石柱子提了“以茶会友”“借玉扬名”俩词,顶上牌匾“香玉茶馆”四个大字娟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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