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滟看着堆成小山的奏折，嘴角抽了抽。
万孤晴这般，是在报复，还是在试探？亦或者想用这个折磨她？
这……这也太可怕了吧。
心声滤镜只剩下一次机会，萧滟实在不敢随便用。
萧滟干脆扯着万孤晴的衣袖，道：“皇姨，这些奏折还是你来看吧，我、朕担心自己看不好。若是朕批得不好，耽误了国事……”
当听到小皇帝自称是“我”，万孤晴的眉头再次蹙起。
小皇帝登基这样久，早就改口了，怎会脱口而出“我”？
今日小皇帝重重异常举动，莫不是被妖人夺舍？若真这般，为了大凉，她必得处死这个妖人才是。
万孤晴才软下来的心，又硬了起来。
萧滟仰着头，对上万孤晴的视线，只觉得脊背发凉。
不对不对，刚刚还好好的，怎么摄政王的眼神突然变得这么吓人了。
萧滟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但她知道这时候绝不能露怯。
她眨了眨眼睛，非但没松开万孤晴的衣袖，反而抓得更紧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皇姨怎么这样看着朕？”
万孤晴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陛下方才自称‘我’。”
萧滟心头一紧，面上却做出茫然的表情：“是吗？朕没注意……可能是太累了。”
这个反派摄政王，果真不好糊弄啊。
“果真如此吗？”万孤晴自不会相信。
小皇帝初登基时便洋洋得意地改口，还未称帝时便自称本宫，她怎会脱口而出“我”呢？
萧滟恐糊弄不过去，忙再次召唤系统。
萧滟：系统，快让我再使用一次心声滤镜！
【可您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
系统用冷冰冰的机械音提示，不像是担忧，更像是幸灾乐祸。
萧滟：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吧，总比丢了小命要好。
当心声滤镜开始时，萧滟先是假装拿起一本奏折，道：“皇姨，朕这就乖乖批奏折。”
[萧滟：这奏折看不懂，要是皇姨多教教朕就好了。哎……为何面对皇姨也要自称朕呢？这般称呼，实在生分。可我方才自称是‘我’，皇姨好像不太高兴。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皇姨开心呢？母皇离开之后，便只有皇姨是真心待我，我不想皇姨不开心。]
万孤晴听到心声的一瞬，眼神微变。
先是有些吃惊，后又柔和了不少。
小皇帝自称“我”，竟是因为这个？
从前竟不知道，这小皇帝居然如此依赖她。
原来方才这小丫头口误，竟是因为在心里说过了无数次。
万孤晴垂眸，见萧滟此刻端坐在那里，故作威严，实则蜷着手指，小脸上写满了紧张与局促。
萧滟抬眼，心虚地冲着万孤晴笑了笑，又道：“皇姨，这个要如何批？”
万孤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她身侧，俯身看向奏折。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萧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皇姨好美呀。
萧滟这般想着，心声也一字不落地落到了万孤晴的耳朵里。
万孤晴只觉得心头一颤，旋即又平复了下来。
万孤晴语气平静，道：“这是户部的折子，请旨增拨江淮赈灾银两。陛下觉得该如何批复？”
萧滟眨了眨眼，努力回想着原身的记忆，又根据今日朝廷的情况，斟酌道：“可是朕记得国库空虚。”
万孤晴道：“那陛下以为，该如何解决银两的问题？”
萧滟咬着笔杆，认真思索。
[萧滟：国库空虚，又要拨银……那宁王素日里敛财不少，要是能想办法从宁王那里弄些银两就好了。宁王平日里就喜欢和皇姨作对，我不喜欢他。虽然他是我兄长，可我还是喜欢皇姨。]
万孤晴听着这满腹牢骚的心声，唇角弯了弯。
“陛下想好了吗？”她问。
萧滟抬头，试探道：“皇姨，这水患是大事，宁王身为宗亲，不能不管不顾。若能削减他的俸禄，或许能解燃眉之急。只是……依他的性子，定要闹了。”
万孤晴道：“陛下所言不错，如此虽可解燃眉之急，但终究会引起臣下不满。长此以往，不利于江山社稷。陛下可还有其他办法？”
萧滟自然知道这法子不可行，她这般说也只是为了让万孤晴放松警惕。
萧滟假装灵光一闪，道：“对了，之前不是说要催缴各州府税银吗？若能催缴上来一部分，便可解燃眉之急。”
这次，万孤晴没有否认，而是道：“那陛下以为该派谁去？”
“这个……”萧滟迟疑了一下，道：“皇姨，我、朕毕竟不全了解这些大臣，皇姨有合适的人选吗？”
万孤晴看着她，忽然问：“陛下觉得，太傅如何？”
萧滟一愣。
[萧滟：太傅？若是让太傅去……这不是给太傅立功的机会吗？不行不行，太傅平日里就对我凶巴巴的。若是让太傅立了功，往后朕还有好日子过吗？]
萧滟抬头，道：“皇姨，太傅年纪大了，长时间奔波只怕身体吃不消。而且太傅还要教导朕读书，走了的话朕的功课就落下了……”
听着小丫头的心声，万孤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那陛下觉得，何人合适？”
萧滟眨眨眼，道：“朕觉得……皇姨随便派个人去就好。皇姨眼光好，派去的人一定可靠。”
萧滟不用想也知道，这可是个得罪人的差事，若是让太傅或者太傅的人去做，到时候把下头的官员得罪了，实在没什么好处。这种事，还是得让万孤晴去做。
万孤晴见萧滟这般，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美人一笑原是赏心悦目，可想着这是书中的反派，萧滟只觉得毛骨悚然，她忍不住小声问：“皇姨笑什么？”
万孤晴收敛笑意，淡淡道：“没什么。陛下说得有理，臣会安排合适的人选。这等琐事，无需陛下烦心。”
她拿起朱笔，在一旁的白纸上写下两行字，然后递给萧滟：“陛下照着抄一遍即可。”
萧滟接过来一看，万孤晴的批注简明扼要，既准又狠，一看就是弄权的老手。
她乖乖照抄，一笔一划，格外认真。
万孤晴站在一旁看着，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这个小皇帝，究竟是真的依赖她，还是……另有所图？
那心声应当是做不得假。
若连心声都能作假，那这小皇帝未免也太可怕了。
“皇姨？”萧滟抄完抬头，对上万孤晴的视线，“怎么了？”
万孤晴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如常：“下一份。”
接下来一个时辰，万孤晴陪着萧滟批完了所有奏折。每一份都讲解得细致入微，萧滟听得认真，偶尔提问，偶尔又做出苦恼的样子。
[萧滟：礼部的折子好无聊，谁家办个婚礼也要请旨，这些排场真是麻烦。]
[萧滟：这个弹劾的折子有意思，原来朝中大臣也会互相告状啊。啧啧，这个刘大人告的那个李大人，该不会是宁王安排的吧？]
[萧滟：好累啊，脖子酸死了。这龙椅看着气派，坐着一点都不舒服。什么时候能结束啊……算了，皇姨都没说累，我怎么能说累呢。从前皇姨便是这般辛苦，我好心疼皇姨啊。]
万孤晴听着这些不着边际的心声，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从前竟然不知道，这个小皇帝，倒是个有趣的。
待最后一本奏折批完，萧滟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终于批完了……”
话说一半，她又连忙坐直身体，端起皇帝的架子：“朕的意思是，辛苦皇姨了。”
万孤晴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臣告退，陛下也早些休息。”她行礼道。
萧滟连忙起身：“皇姨不与朕一同用午膳吗？”
万孤晴道：“臣不敢逾矩。”
萧滟目送着万孤晴离开，不忘用心声诱导：哎呀，一个人用膳好无聊，好想与皇姨一起呀……
终于，送走了摄政王，萧滟轻咳一声，结束了心声滤镜的使用。
萧滟迫不及待地问：系统系统，现在好感度多少了？
【系统：目标对象好感度由-100提升至-30，进入“愿意主动接触”阶段。恭喜宿主。】
萧滟嘴角上扬。
负三十，离正数又近了一步。
这个摄政王……好像也没那么难搞呀。
第4章
万孤晴回到府中，她看着案前几封密报，盯了一炷香的时间，却一个字都没看得进去。
不知怎的，她脑海里总回荡着那些心声。
“皇姨好美呀。”
“好心疼皇姨呀。”
“好想与皇姨一同用膳呀……”
万孤晴揉了揉眉心，她有些无奈地发现，自己竟因为这几句孩子气的心声，心情莫名愉悦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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