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退散,姐妹和美生意兴隆_坐井观天气【完结】(19)

  秦熹把铅笔往桌上一拍:“管好你的印厂,少管闲事。”

  石艺莉哈哈大笑地走了,留下一串清脆的脚步声。

  秦熹重新拿起算盘,却发现刚才算到一半的账已经忘了。

  她脑子里全是石艺莉那句话——“知音难觅”。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想起那天傍晚在水缸边上,靳夕照把莲子塞进她嘴里的画面。

  莲子很甜。

  她的指尖很凉。

  暮色里的睡莲正在开放。

  秦熹睁开眼,拿起算盘,从头开始打。

  她觉得自己的心思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乱了,乱得莫名其妙。可她又不敢去细想那是什么东西,因为一旦想清楚了,她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小狐狸。

  小狐狸定会被自己吓跑了。

  石艺莉那句话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被她狠狠地按了回去。

  “什么知音不知音,”她端起浓茶灌了一口,被苦味激得直皱眉,“就是个会写文章的小狐狸精罢了。”

  窗外传来京巴狗的叫唤声。

  秦熹抬头一看,雪团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她账房门口,正蹲在门槛上歪头看她。雪团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绳子的另一头绕在靳夕照的手指上。

  靳夕照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

  “老太太让我帮着遛狗,我想着姐姐嗓子哑了,喝碗银耳羹润润。”她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目光在秦熹脸上转了一圈,“又在算账?歇歇吧,姑奶奶走了你反倒更忙了。”

  “我自己的陪嫁铺子里新进了一批纸,要核价。”秦熹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甜的,加了冰糖和红枣,熬得软糯适中。她放下碗,发现靳夕照正站在桌边翻看她刚才画的价目表。

  “你看得懂?”秦熹问。

  “看不懂。”靳夕照把价目表放回去,转身要走,忽然又回过头来,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了一句,“石记者刚走?”

  “嗯。”

  “她来找姐姐谈生意?”

  “嗯。”

  靳夕照没有再问,只是笑了笑,牵着雪团走了。

  她走得很快,裙摆消失在院门口的一瞬间,秦熹忽然觉得碗里的银耳羹甜得有点发腻。

  她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靳夕照的背影穿过月洞门往东跨院去了。

  靳夕照的背挺得笔直,肩膀却微微收着,像是在抵御什么无形的风。

  秦熹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熟悉。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马玉翠被董兆康搀扶时的样子。

  表面上风平浪静,骨子里全是防备。

  可靳夕照在防什么?是石艺莉?还是别的什么?

  秦熹没有往下想。她转身回到账桌前,拿起紫檀木算盘,给自己打了一个新的账目。

  这次的账目不是铺子里的流水,而是她心里的那一笔。

  “六百块寄东京,六百块留周转,一百块给学堂置办新教具,靳夕照上次说缺一套交算术用的教具,奉天有卖的。”她把算盘珠子一颗一颗拨到位,看着最终的那个数字,沉默了很久。

  教具是学堂用的,教的好是帮马家拉关系。

  她告诉自己,跟那个人没关系。

  可为什么她把这一项列在所有开销的前三位?

  秦熹啪地把算盘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暮色渐浓,东跨院里亮起了灯,灯光透过窗纸映出一个纤细的剪影。那个剪影正低着头,手里拿着笔,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字。

  是又在写文章吧。

  秦熹想。

  下一期文章该交了。

  她看着那个剪影看了很久,久到秋菊进来掌灯,她才猛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被撞破什么秘密的心虚表情。

  “少奶奶,您脸怎么红了?”秋菊提着煤油灯,凑近看了看她。

  “热的。”秦熹扯了扯领口,“明天该叫人在账房多开一扇窗。”

  秋菊看了眼账房里已有的三扇窗,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灯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靳夕照去学堂上课之前,照例在荷花缸前站了一会儿。睡莲在晨光里合着花瓣,她蹲下去往缸里添了些水,忽然看见水面上倒映着另一个人影。

  “早。”秦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靳夕照抬头一看,秦熹破天荒地穿了一件新做的春衫,是淡青色的,领口绣了一圈细碎的兰花。

  靳夕照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

  “姐姐今天有什么喜事?穿得这么好看。”

  “哪有什么喜事。”秦熹把手里的东西往她怀里一塞,转身就走,“奉天寄来的,你看看合不合用。”

  靳夕照低头一看,是一个牛皮纸包裹,拆开来里头是一套精致的几何模型:正方体、圆锥、球体,全是用光滑的椴木做的,棱角分明,手感温润。模型下面还压着一张便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学堂用。——秦熹。”

  靳夕照捧着那套模型,站在荷花缸前,好半天没有动弹。雪团在她脚边转来转去,用鼻子拱她的鞋面,她都没有反应。

  过了很久,她把模型抱在怀里,对着秦熹离开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姐姐,你这又何必呢。”

  语气里有三分无奈,三分甜,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挣扎。

  挣扎不脱,索性罢了。

  第8章 万安寺

  五月十八,万安寺庙会。

  马玉翠专门回了趟丰城,早就定下了这趟烧香的行程,说是她十年前许过愿,如今回来了必须还愿。

  马老太太一听要烧香,比谁都积极,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

  出行这天,天不亮马家大院就热闹起来了,四辆马车在门前一字排开。

  马老太太穿了一身绸缎袄裙,银簪银梳,手里一串沉香木佛珠,整个人精神得像年轻了十岁。马玉翠精干利落,一身藏蓝骑装,腰间系了根皮带,脚下蹬着牛皮短靴,几个远房亲戚家的女眷看了直咂舌。

  秦熹站在大门口清点人数。马家本家的女眷、几个远房姑妈姨妈、加上秦乐,十七八号人,再加上跟车的家丁和车夫,足足拉了四五十人的队伍。她心里一张单子,有谁没谁,目光扫过,确保万无一失。

  “姐姐像将军沙场点兵。”靳夕照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手里抱着雪团。京巴狗今天格外兴奋,在她怀里扭来扭去,两只圆眼睛滴溜溜地转,可惜佛家重地,不带它。

  “少贫。”秦熹在心里的名单上打了个勾,“东西都带齐了?寺里凉,多带件衣裳。”

  “带齐了。”靳夕照拍了拍随身的包袱。那包袱鼓鼓囊囊的,秦熹的目光在上头停了一瞬,没有追问。

  靳夕照心里却紧了一下。三天前,柳姨在靳家带大的两个孩子就到了丰城,和她碰了头,递上信:“大小柳去接你,趁早走,勿回头。”她把信烧了,但把信里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今天就是她逃走的日子。

  “上车吧。”秦熹说。

  靳夕照上了第三辆车,跟秦乐坐在一起。秦熹则上了第一辆车,跟马老太太和马玉翠同乘。

  车队穿过丰城的大街小巷,沿着城南的官道往万安寺的方向驶去。

  万安寺在南郊二十里外的山上,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古刹。

  寺里有一棵千年银杏,据说是辽代高僧亲手所植,树身粗得四五个人合抱不住,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最奇的不是树本身,而是树上挂满的红色许愿条幅——千百条红布在风中翻飞,远远望去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据说把愿望写在红布上系于古树枝头,只要心诚,愿望就能实现。

  秦熹对这说法不太信,但女人们信的很。

  这世道,女人的命运不捏在自己手里,不寄望于神佛,又能指望谁?

  到了万安寺,知客僧早早在山门外候着。马家每年都给寺里捐香油钱,是排得上名的大施主,方丈亲自迎出来,把一行女眷请进后院用茶。

  马老太太第一个冲向古树。她在树下站了半天,从怀里掏出一把红布条,每条都事先请人写好了愿望,她不识字,但每条布条上写的什么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一条一条地往树上系,嘴里念念有词——大儿子的学业,大女儿的婚姻,小儿子浪子回头,大儿媳妇的肚子,连雪团都有一条,求菩萨保佑这小东西无病无灾,吃嘛嘛香,最好是跟老太太我最亲……

  秦熹远远看着,马老太太这人,说好听了叫淳朴,说难听了叫糊涂,但她对家里每个人的心意是真的。就连对靳夕照,老太太最初虽然有些不乐意,后来听说怀了孩子,态度立刻软了,隔三差五让人送补品到东跨院。

  “秦熹,”马玉翠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条红布,“帮我系高点,我够不着。”

  秦熹接过来一看,一条写着“愿儿女平安”,一条写着“愿马家门楣不坠”。没有一条是写给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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