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朝_顷稔【完结】(51)

  南枝许瞬间红了眼:“你可以认为纪阿姨是花,可以认为她凋零了。”

  “可那朵凋零的花,正以到处之间的爱,渴望你替她继续盛开。”

  纪述错愣,恍惚眨眼,泪水混着雨水滑落:“替她……盛开?”

  我可以,替她,盛开吗?

  南枝许再也忍不住,将她搂入怀中,埋在她颈窝,满脸雨水、泪水。

  肉/体与灵魂都潮湿。

  “述述。”

  “他们不脆弱,我也不脆弱,不会因为爱破碎。”

  “他们需要爱。”

  “我也需要爱。”

  “生命因爱丰满、热烈,因爱才坚韧、强大。”

  “就像纪阿姨,因为爱你,爱亲朋,爱这片土地,也因为你和他们的爱,才会如此热烈坚韧,不是吗?”

  纪述颤抖着抬起手,回抱,收紧手臂,额头抵着南枝许湿漉漉的肩,泪流满面。

  在潮水中卸下锁链。

  “……是。”

  第47章

  剧烈的心痛终于缓和,南枝许轻颤着呼出一口气,笑着收紧手臂。

  暴雨淋湿两颗心。

  南枝许偏头贴着纪述湿润的发,雨水混杂泪水模糊视线,她听着怀中人的恸哭声,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不要否定爱,述述。”

  纪述收紧手臂,忍住哭泣,抽噎:“……好。”

  “我们回家吧,述述。”

  纪述吸了吸鼻子,松开手退开怀抱,捡起地上的伞合上,抬起手,犹豫,最终还是牵起南枝许的手,牵着她进了厨房。

  关上门,暴雨被隔绝。

  纪述将伞放在墙角,沉默地牵着南枝许上楼,将她带入对方曾经住过的房间。

  “洗,洗澡。”她不是结巴,只是哭得太厉害,有些抽噎。

  南枝许眼尾还有些红,轻抚她湿润的脸:“你去隔壁洗?”

  “嗯。”

  “好,快去吧,别感冒了。”

  “嗯。”

  等纪述离开,南枝许进了浴室,褪去湿漉漉的衣物,打开淋浴。

  温热的水浇去寒凉,她呼出一口气,突然腿软,撑着墙深呼吸。

  太冒险了……

  也太过分了。

  她几乎是强硬地撕开纪述的伤口,逼着她去看自己的伤口,逼着她刮下伤口处化脓的腐肉。

  如果纪述突然崩溃,或者PTSD被她逼得发作,她真的也会疯的。

  还好……

  还好纪述本就坚强,也有自救的想法。

  她本就一直在自救,一直在治愈自己。

  心理医生说的没错,纪述本就在自我重塑认知,只是长生的突然离世令她重塑到一半的“墙”再次坍塌,但重建起来并不难。

  这次只是应激,或许给她一段时间的确可以好起来,可是她不想拖了。

  她要刮去纪述身体里的腐肉。

  南枝许抓起额前散落的发,呼出一口气。

  还好纪述很坚强。

  如果不是纪述之前表现出的坚韧和自我治愈行为,她真的不敢这么做。

  她居然冲动之下还提到了对方手腕上的……

  还好纪述本就有在自省这个行为。

  南枝许抹去脸上的水,莫名笑了一声。

  幸好,她爱的人如此坚韧。

  她知道自己在生病,也在试图自救,在试图重建倒塌的墙,只是她不敢赌那个“万一”。

  她恐惧的也是那个“万一”。

  “枝,南枝许。”敲门声同时响起。

  南枝许勾起唇,走过去直接拉开门,门外的人瞬间红透脸,偏过头将手里的睡衣和毛巾递给她,焦急地晃了晃:“衣服。”

  “述述。”南枝许接过衣服,笑道:“怎么脸红了呀?”

  “又不是没看过。”

  纪述握住门把,“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门内传出一声轻笑。

  她耳根也红了,疾步离开。

  南枝许换好衣服出来时,房间里没人,她挑了挑眉,去到隔壁敲门。

  纪述拉开门,挡在门口:“怎么了?”

  “淋了雨有点冷。”南枝许勾起唇:“想和述述一起睡。”

  眼看着才痛苦哭过的人再一次由脖子红到耳根,南枝许没忍住,笑了起来。

  “怎么会脸红成这样啊?述述。”

  纪述还有些乱,本来想晚上好好想想,这人又来闹她。

  但不论何时,她都不会真的拒绝南枝许。

  她明白对方“一起睡”的请求中有一部分是为了照顾安抚自己,即使被打趣,也忍耐着羞意,拉开了门。

  南枝许眉眼弯起,温柔牵起她的手。

  她的述述啊,一直都如此纵着她。

  她怎么可能放得下,又怎么可能不爱她。

  二人躺进被窝,感受身边熟悉的气息,南枝许莫名想叹息。

  疲惫和后怕都被抚平,舒适的喟叹。

  她伸手将纪述揽入怀里:“睡吧,述述。”

  纪述在她怀中转过身,埋在她颈窝,闷闷的“嗯”了一声。

  “晚安。”

  “晚安,述述。”

  这个房间、这张床曾带给她们无限贴近的交融,也带给她们无限心安和爱。

  刚激烈碰撞过的两个人在这个空间、这张床,时隔近四个四十五天,再次相拥,安稳入眠。

  暴雨之后,一直萦绕的闷热感被冲走。

  清脆欢快的鸟鸣唤醒南枝许。

  怀中的温热令她还未睁眼先露出笑容。

  手臂收紧,将人压进怀里。

  述述……

  我终于能再次拥抱你。

  “嗯……”长睫轻颤,纪述睡意惺忪地睁开眼,眸中映出女人温柔带笑的眉眼,微愣,恍惚一瞬。

  “还要睡吗,述述?”

  纪述眨了眨眼,“……不了。”

  二人起身,如那相恋的四十五天的每一天,站在镜子前一起刷牙、洗脸。

  南枝许总是忍不住笑,幸福感令她有些晕乎乎的。

  她的行李放在车里,纪述给了她一套自己的衣服。

  一起下楼,纪述打开那关闭了一个多月的双开门,去到厨房,简单做了一顿早餐。

  时隔这么久再次吃到纪述做的饭,南枝许没控制住,吃撑了,靠在椅子上冲收拾碗筷的纪述撒娇:“好撑啊述述,有点难受。”

  纪述动作一顿,眸中滑过无奈,放下碗洗干净手,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要吃消食片吗?”

  南枝许弯眼:“不用,不过——如果述述能替我揉一揉的话,我会好很多。”

  猜到了。

  不然她蹲下做什么。

  纪述抬起手,掌心贴着腹部轻轻揉了几下,问她:“可以了吗?”

  南枝许哼笑一声,握住她的手:“可以了。”

  纪述站起身,认真注视她:“你先去拿行李,回来之后自己休息一下。”

  南枝许眉尾一颤,蹙眉。

  “给我两个小时,好吗?”

  给她两个小时整理一下自己。

  南枝许抿了抿唇,起身浅浅抱了她一下:“好。”

  她离开去往停车场,纪述则上楼回房。

  再一次打开那间卧室的房门。

  纪述走到床边坐下,用手机定了两个小时的闹钟,放在一旁,弯腰,手肘撑在大腿上,捂住脸,一个近乎蜷缩的姿势。

  她在脑海中一遍遍回忆妈妈,想阿姨们、思思、忱岁和……也想南枝许。

  在崩塌的认知中不断试图自我重构。

  如以往那些年自救的过程。

  不断地重构认知,重构自我。

  用冷硬的手段撕裂那些扭曲认知,剖开自我。

  她强迫自己去回忆受尽折磨的那三年,去回忆那些痛苦,在战栗时,再将画面打散,去回忆那一天。

  妈妈以牺牲自我的姿态闯进来,救下她的那一天。

  去回忆那人呼吸停止的面容。

  去回忆这几年的时光。

  然后,她开始重建城墙。

  ‘不用害怕说话,不用恐惧哭泣,更不必恐惧做出表情,已经没有人会伤害你。’

  ‘你已经拥有了反抗的勇气和能力。’

  ‘要成为一个正常的、健康的人。’

  ‘你只是生病了。’

  ‘但病会痊愈。’

  ‘你会好起来的,你已经在好起来了。’

  ‘你已经可以往前走了。’

  ‘你已经在向前走了,不是吗?’

  她将破碎又拼合过多次的灵魂,锻造成一柄手术刀,肢解陈旧自我,以这种近乎孤绝的方式使自我进化。

  使自己得以前行。

  一遍又一遍。

  她回想那些痛苦的过往,回想自己当时的心理,回想……南枝许昨夜的话语。

  遗忘不是背叛,因其放弃自我才是。

  她的确背叛过一次了。

  这是事实,是她的“罪”。

  因此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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