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海浪,听海潮。
那会儿她还是风头无两的大明星,自傲,金贵,在方知意面前总拙劣地端着架子,对着方知意挑选的餐厅挑挑拣拣,得意地跟方知意说她现在可是大明星,可多人喜欢她。
方知意眼皮也没抬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似乎也并不感兴趣,这让方如练感觉有些挫败,隐隐还生出几分伤心。
方知意在她面前总像一座冰山。
她费心费力地捂了好久好久,好不容易看到了点融化迹象,谁知露出的只是冰山一角。
那只不过是最表层的薄冰,海面下还藏着绵延千裏的永冻层。
但方如练最不缺的就是对方知意的耐心和热情,她像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飞蛾,固执地围着这座冰山打转,总觉得再坚持一下,再靠近一点,就能让整座冰川为她融化。
她压低帽子凑过去亲方知意,她吻技娴熟,对于勾引方知意这件事更是熟能生巧手拿把掐,没多久那瓣微凉的唇在她的撩拨下渐渐变得温热起来。
红艳艳的,像是擦了口红。
她颇为得意地看着方知意,而方知意瞪着她,一双黑瞳晃着水盈着气,似是恼羞成怒,脸颊却透着一种漂亮的红。
方如练喜欢看方知意这副生动的样子。
两人在床上厮混的时候,她更是变着法地欺负方知意,她不像方知意是个好学生读书人放不开,在床上总是拘谨克制,方如练精于此道乐于此道,尤其最爱方知意在她的撩拨下战栗失神的模样。
方知意五官清冷,似霜雪精心雕琢,情动时染上绯色。
漂亮得方如练呼吸凝滞,想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
路上堵车,出租车将近两个小时才到达鲸鱼湾。
方如练到地方的时候正下起了大雨。
鹭围市的天气总是这样,阴晴不定,好在方如练出门的时候带伞了。她把伞撑开,自顾自地朝海边走去。
和平日裏深色海水不同,此刻近岸的海水呈现出一种透明的浅绿色,清澈得能看见水下晃动的光影,和哐当砸在伞面上的雨水相比,显出几分怪异的温驯。
她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打算回去发给方知意看。
雨下了一会儿又停了。
方如练收了伞,沿着海滩慢慢往前走,身后拖出一串长脚印。
海浪不厌其烦地冲刷着沙滩,阴云散开,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渐渐变得清晰。
咸涩的海风吹来,微凉,海潮声连绵不断,方如练望向海平面,郁结于胸的情绪慢慢松动,呼吸变得轻快。
方如练想。
她的确是很想方知意。
她沿着海岸线往前,边走边跳。
方如练决定傍晚要抱一束花去医院看看她的小意,今天是520,她有见方知意的正当理由——方知意不喜欢她去医院和学校找她,但今天是特别的节日。
花是前几天就下单订的,方如练不打算让骑手送了,她要自己去送。
方知意大概很忙,没空陪她吃饭,不过没关系,她只要见一见方知意就好,她实在想她,想得不得了。
天空转晴,日头正大。
可惜,她到底没见到方知意。
和方知意在一起的第八年,冰川尚未融化。
方如练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海裏。
————————
第2章 第七天
虫鸣忽远忽近,吱哇吱哇地叫个没完。
热意流动,弄得人烦躁不堪。
方如练睁开眼,像从昏昏沉沉的梦裏醒来,五感逐渐清晰。
虫鸣在耳边放大,燥意不肯停歇,由模糊变得清晰的视野裏,金黄色的万千微尘浮动,方如练眼前像蒙了一层陈旧的滤镜,明亮的光线刺得人瞳孔骤缩。
她下意识偏过头,抬手遮在眼前。
城市车马的噪声密密麻麻地灌进耳朵裏,暂且替代了叽叽喳喳的虫鸣,听着倒是和谐许多,方如练沉沉吐息,缓了一会儿才掀开眼皮。
大脑依旧钝钝的,眼球慢慢聚焦,视线落在有些斑驳的天花板上。
天花板发霉了,青黄色的痕迹蜿蜒盘旋,不少墙皮掉了下来。
她这是在哪裏?
昏昏沉沉的大脑还不想思考,目光却已下意识地捕捉起来,眼球转动,她的视线缓慢扫过四周。
齐腰高的围栏墙皮掉了许多,老旧斑驳,角落处立了个较高的架子,架子上放置一盆绿萝和好几盆多肉,绿萝长得很好,枝条长得都快垂到地面了。
似乎是……是一处阳臺。
方如练不爱绿萝,这东西不会开花也不会结果,唯一的用处就是新房子搬进去之前买几盆进去吸甲醛,多肉更是不用说,怎么样都是丑的,而且这丑玩意儿生命力极强,叶子随便一丢就能长出一窝新的。
方虹爱养这玩意。
从前方如练以为是方虹忙,以及经济原因,绿萝和多肉便宜又不用人照料,所以方虹爱养。后来方如练挣钱了,得意洋洋地大手一挥,给方虹买了一后备箱的漂亮花,方虹养了没多久就兴致缺缺。
她说,她就爱养绿萝和多肉,方如练给她的那些花太需要娇养了,她不知道怎么照顾。
那时“荣归故裏”的方如练懒洋洋瘫在老旧沙发上,目光越过方虹,频频落在另一头正在切水果的方知意身上,心不在焉地应付方虹,说没关系,养死了就扔嘛,反正她现在有钱了。
方虹到底没舍得扔,依旧半死不活地养着,直到方虹去世后,角落处一直病殃殃的娇贵盆栽终于彻底枯死。
方如练痴痴地回忆过往,想到方虹她又落了满脸的泪,逐渐呼吸不上来,恍惚中像是回到了大海裏,水压挤着她,剧烈的撕裂感和灼烧感充斥喉咙和肺部。
她咳了几声,脸颊通红。
让人痛苦的窒息感慢慢消散,她劫后余生地喘着气,随后想起来,她似乎——已经没有“余生”了。
她已经死了。
鼻子动了动,方如练隐约能闻到那股腥咸的海水味。
她抿着唇,又将周遭环境扫了一遍。
迟钝的大脑开始工作,方如练看着布景有点眼熟的砚臺,终于想起来,这好像是她家。
是方虹、穆云舒、方知意都在的那个家。
她捏了捏压在身体下的手,并没有什么痛的感觉,像在捏别人的手,很诡异。
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皮,半晌后方如练终于忍不住松开紧闭的双唇,撇着嘴小声啜泣。
落叶归根,魂归故裏。
她的亡魂在海上漂浮许久,穿过无边海雾,终于流浪回到了家。
方如练没哭太久,她不知道她还有多少时间,只是回过头,视线穿过空无一人的客厅,望向大门。
或许在门上会有一个单子,提醒她去火葬场火化。
方如练从椅子上爬起来,一边抬手整理衣服和碎发,一边思考着要不要先化个妆。
她在海裏泡过,尸体不知道捞出来没有,或许这会儿身上有很可怕的巨人观,到时候会吓到方虹和穆云舒,万一她们认不出她来了怎么办。
她低头看了下手——手倒是不太能看得出来。
她进了客厅,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还好,没有泡发浮肿,只是脸上有点油,她需要洗个脸。
洗脸之前她先去开门,果不其然在上面看到了单子——但不是提醒她去火葬场火化的单子,而是这个月水电费的单子。
方如练洗了脸,从衣柜裏挑了一件最乖的衣服穿上。
黑白配色,衬衫娃娃领的连衣裙,这不是她喜欢的风格,但方虹喜欢,她好久没见方虹了,希望方虹见了能很开心。
她很想方虹。
她坐在化妆镜前,动作迅速地往脸上抹化妆品,考虑到火葬场吃妆,方如练下手重了些,再考虑到方虹在这方面的审美,于是又补了点腮红。
她从抽屉裏挑出大红色的口红时,忽然想到一件事:“我有可能没法入土为安。”
按理说方知意会给她好好安葬的,但这基于一个条件:她的尸体能被找到。
方如练不太确定,大海那么大,那么深,她的尸体可能会漂洋过海偷渡到欧美,又或者沉入深海。
方虹和穆云舒都好好地入土为安了,方如练想,那么她一会儿还能见到她们吗……或许她只能去死无葬身之地,和一堆孤魂野鬼作伴。
噢噢,现在她也成孤魂野鬼了。
一想到见不到方虹,方如练又想哭了,她最近本来就不太能控制情绪,这会儿才有想哭的苗头,眼泪珠子已经砸在了化妆桌上,她抖动着肩膀抽泣起来,顾不得刚画好的妆。
房间门开着,客厅的浮光跃进卧室,蝉鸣和街道上的人声也跟着冲进来。
“哎,我去菜市场买条鱼,哎哟没客人来,是小意今天放学回家。现在学生不像以前,老辛苦老累了……”
混乱的噪音裏,一道声音格外明显和熟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找书指南 | 甜宠文 互攻文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