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提丰在发现自己的力量在神雷的加持下,竟然强大到这个地步后,更是大喜若狂,半点也不收敛,连力气都更大了。他高举双臂冲向天空,阿尔忒弥斯的箭矢飞速袭来,却伤不到这狂妄的怪兽分毫;随后提丰又飞速冲入海中,然而海水甚至没不到这巨魔的腰部。
海洋的主人波塞冬,宙斯的同胞兄弟愤而还击,高举三叉戟,驾驶着由白马驾驶的黄金战车跃出波涛,向着提丰刺去;可提丰双臂一振,便劈波斩涛,将海水从中分开,硬生生将波塞冬的战车拽出水面,掷往一旁,激起滔天的巨浪。
波塞冬的战败给所有神灵都敲响了警钟。不管他日常的存在感有多低,在私生活方面乱来的程度有多不亚于神王宙斯,但他再怎么说,也是掌管海洋的神灵,是宙斯的同胞兄弟,有着胜过不知多少神灵的力量。
然而眼下,他竟如此轻易地战败了,提丰掀翻他的战车时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在打败了波塞冬后,似乎就连提丰本人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赢得这么轻易。于是他更加得意了,发出震彻奥林匹斯山的大声。
百首巨龙拉冬是提丰的子嗣,而且也是在外貌上与提丰最相近的那个。提丰也有一百个龙头,每张口中都有暗色的蛇信伸缩吞吐,百双骇人的眼里时不时喷出灼热的烈焰。
他有二十张口作人言,二十张口发出牛一样的吼声,二十张口如狮子般咆哮,又有二十张口作狼嚎嗥叫不止,二十张口对奥林匹斯的神明大笑,声若奔雷,响彻四方:
“奥林匹斯的众神原来只有这点本事?看来我攻下奥林匹斯山指日可待,神王的宝座也该换个人坐了!”
来自提丰的威胁让众神的所作所为前所未有地一致了起来,就连宙斯都硬着头皮离开了温柔乡,挣脱了普卢图柔软白皙的双臂,试图将自己的神雷从提丰的手中夺回。
然而宙斯的反抗并未能起到想象中的成果,提丰轻而易举便将他打倒在地,甚至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并为此发出猖狂的笑声;头戴插有高翎战盔、嗜血好战的暴/乱与战争之神阿瑞斯高举长矛迎上,却顷刻间便败在提丰手下;阿尔忒弥斯的女猎手们从奥林匹斯山上倾泻下箭雨,锋锐的长箭却在接触到提丰周身的雷火后,便纷纷化作焦炭,再无半分威胁。
提丰带来的风暴实在太过暴戾,连向来最自恃勇武的战神阿瑞斯都在其中战栗不止,人间更是为此死伤无数血流成河,哪怕人间的国王、英雄与士兵都在抗争也无可奈何。
宙斯、波塞冬与阿瑞斯接二连三的战败使得奥林匹斯山的诸神纷纷丧失了战意,化身动物四下逃亡。赫拉变成了白色母牛,阿波罗变成了渡鸦,阿瑞斯变成了野猪,狄俄尼索斯变成了山羊,阿芙洛狄忒与她的儿子一同变成了鱼,将尾巴紧紧捆在一起跃入河中,这便是日后双鱼座的来源。
唯有英勇的女战神雅典娜与她的父亲宙斯一同作战,可是在巨大的、无坚不摧的提丰面前,他们的力量便如蚍蜉撼树般渺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阿尔忒弥斯的神庙摇动不止,落下巨石无数,宁芙侍女们虽然已经避到了最坚固安全的墙角,却还是被骇到泪流不止,魂飞魄散。
女猎手们正聚在一起,焦急地低声商讨着,为何自最初的那一箭过后,不管是在迎战提丰的神灵中,还是在四散奔逃的败者的队伍里,都找寻不到阿尔忒弥斯的身影。
可就在此时,狩猎女神神殿的大门轰然洞开了,狂暴的寒风随之席卷而入。之前被大门阻拦在外的提丰的怒吼与众神的哀鸣,也转而变得清晰起来,传入了在此避难的她们耳中。
愈发六神无主的宁芙们惊恐抬头,却发现穿着银甲,背负弓箭,长发高束,大步走来的女神,正是她们宣誓效忠的神灵,掌管野兽、森林、丰产与月亮的阿尔忒弥斯!
夹杂着硝烟与鲜血气息的风席卷过她的衣袍与长发,将她的面容妆点得更加英丽也更加冰冷。那双明净的海蓝色双眸飞速扫过一张张娇美无瑕的神灵的面容,顷刻间便从中找到了面容平凡的人类女子,就像是从满目瓦砾中找到仅有的珍珠与黄金那样容易。
“我北国的燕子!”直到见到安然无恙的燕北北后,阿尔忒弥斯的神色才和缓了一瞬——也只有一瞬。随即她毫不犹豫地伸手与燕北北交握,却惊讶地发现,在这终年春和景明、鸟语花香的奥林匹斯山上,人类女子的双手竟依然冷如寒冰,更胜以往:
“我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了。你且等我,等我征战归来,用我的荣耀与功绩,去向众神之父祈求一个神位。”
正在燕北北下意识地要拒绝的时候,阿尔忒弥斯接下来的话语这才令她彻底地感受到了震撼,与之前她身为菲罗墨拉时,注视着月亮女神的雕像时感受到的那种“何为爱情”的震撼格外相似,却又更加深刻。
因为此时此刻,在目睹了众神的战败与溃逃、人类的抗争与死亡后,阿尔忒弥斯终于真真正正地做出了退步与让却,将面前人类女子的功绩与尊严收入了眼中:
“但这神位不会设立在此时此刻,而是在千百年后你的世界里,护你一生平安,幸福欢喜。”
阿尔忒弥斯凝视着燕北北终于有所动摇——不,岂止是有所动摇,蕴藏在那双眼眸中的情绪,完全可以用“震惊”来形容。
就在此刻,阿尔忒弥斯突然很不合时宜地,走了那么一瞬的神。
多么奇怪啊,她想。人人都说狩猎女神固守誓言,一颗从不知爱为何物的心,比终年不化的积雪都要冰冷;都在赞美那位胆敢颠覆法庭的凡人,是何等深情温柔,众神为证。可只有自己知道,在某些方面,她心底的坚持与决绝更甚自己。
要让这双眼中出现震惊的情绪,要多难呢?
尼俄柏至死尚无姓名的小女儿,在死于自己破空而来的箭矢之下时,会诧异么?雅典的爱歌者,在险些死于乱军时,在最终被色雷斯人所害时,会震惊么?迈锡尼的伊菲革涅亚,在被至亲送上祭坛迎接死亡时,会恐慌么?
只怕都不会吧。
——可就在眼下,她的神色与心灵,终于为我动摇了。
阿尔忒弥斯说着说着,几乎都要不舍了起来,差点就想反悔了。可在生死关头,危难之际,恰如一束清风拂开迷雾,一道灵光启明混沌,她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爱”。并非单方面的赠予,也并非一味的强夺,而是互相理解,彼此尊重,才能有所成全。
于是狩猎与月亮的女神、野兽的主人、森林的守护者,与异界的过客、北国的来燕、千年后的学者,发下前所未有,日后也不会再有的誓言:
“我明白了。我不要你做天上冷冰冰的星辰,也不想在你死后才能去冥界接引你冰冷的灵魂。我要你永远无忧无虑,永远衷心快活。”
“为此,我哪怕战死在提丰的风暴里,一想着被我护在身后的神殿中,有我毕生的爱情,我也死而无憾了!”
燕北北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眸,片刻后再抬起时,便已眼中含笑,泪盈于睫,那张迈锡尼的伊菲革涅亚的平凡面容上,竟顷刻间有了雅典的菲罗墨拉那样的好颜色、好容光:
“阿尔忒弥斯殿下,原来您也爱我。”
在动荡的神庙里,在呼啸而来的风与烟尘里,在遥遥传来的怪兽嘶吼声与兵器鸣响的金戈声里,燕北北抬起左手,为阿尔忒弥斯轻轻理了理灿金的长发。
她冰凉的指尖划过阿尔忒弥斯的肌肤,触碰之下生出微微的暖意,一时间竟让最冷静、最坚守誓言的阿尔忒弥斯都为之恍神,似乎这一点温度,便能象征日后的地久天长。
随即,燕北北以前所未有的温柔而和缓的声音开口了。不管在千年前还是千年后,那都是有情人对所爱之人说话时才会使用的声音:
“既然如此,那么我衷心祝愿您……一帆风顺,武运昌隆。”
作者有话说:
很惭愧。在写波塞冬迎击提丰,用三叉戟刺他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只有这个:
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其间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项带银圈,手捏一柄钢叉,向一匹猹尽力的刺去。那猹却将身一扭,反从他的胯//下逃走了。
①此处故事引用自古希腊诗人农诺斯的《狄奥尼西卡》。
②在希腊神话中,出这个主意的不是雅典娜,是宙斯自己;实行这个计划的也不是赫尔墨斯,是欧罗巴(被宙斯变成牛拐走的腓尼基公主)的兄弟。
本处做出更改的用意如下:雅典娜的神职是智慧,完全可以支撑她做出这样的决策;同时赫尔墨斯曾从阿波罗的手中骗走牛群,从百眼巨人阿耳戈斯的手中救下宙斯被变成牛(怎么又是牛)的情人伊娥;最后,我懒得查欧罗巴的兄弟的名字了,而且写了大家也记不住,就像我也记不住一样,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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