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玻璃房，其实还是小瑾想画花卉，又嫌花园里全是玫瑰花，种类太少且分散，所以裴烟回找人给她建了一座玻璃温室。
只有面前这一株，看得出来是精心料养的。
所以裴烟回这些日子，都是在养这朵花。
这朵难养的虎头茉莉。
裴煦盯着饱满的花瓣，吃醋了。
两腮微动，陡然收回被握在手心的双手，鼻腔气息哼一声。
裴烟回一怔，讪讪说道：“你生气了。”
嗯。裴煦承认地很轻易，就扬扬下巴，裴烟回见她端着下巴的动作，不禁笑起来。
“你是觉得我最近不陪你了。”
裴烟回腔调醇厚温软，字正腔圆，一字一字说的缓慢，“我可以解释。”
“因为，我想送你花。”
裴煦心跳“砰咚”一下，乱了阵脚，直愣愣撞到胸口上。
她眼前恍然有些眩晕。
大概是玻璃房内温度很高，她后背发烫冒汗，阳光白得灼人眼，裴烟回的身影便也沦陷在这片白茫茫中。
裴烟回的嗓音，似月光下，低低吟唱的人鱼歌声，缥缈缭绕。
“我不想送你玫瑰花，它不适合你。”
“可是，表白的话，果然还是要有花比较好吧。”
裴烟回看向她的目光柔软似水流，毫无重量，却在裴煦心底落下分量。
裴煦微微睁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双唇微张，呼吸在跳跃。
她突然拽上裴烟回的袖口，捏着那么一点用力。
所以，裴烟回弯起眉眼，又说：“我是想跟你表白来着。”
“我欠了你好多次。”
“阿煦。”
裴煦目不转睛地望向她，眼底逐渐被光亮填满。
裴烟回说：“茉莉花花语是：‘忠贞与永恒的爱’”
她微曲着颈，纤细素白的指尖轻轻碰触层层峦叠的花瓣，虎头茉莉花朵硕大，厚重而饱满。
裴烟回抱歉地笑笑，“只有这一株成功绽开。”
“不过也好。”
“这样，跟你表白一次，就送你一朵茉莉花。”
“直到凑够999朵。”
有个小人踹了踹她的脑袋，揪着她耳朵，大声喊：所以你到底在不安什么啊！！！
是啊，所以她在不安什么啊。
难道她不相信裴烟回是喜欢她的，还是不相信她自己值得被裴烟回喜欢。
她一直都是那个会偷偷拿冰激凌给她吃的大小姐。
烟回，姐姐。
裴煦这朵难养的花，早就已经在她的照料下长出漂亮花枝，裴烟回藏着掖着不让别人看见，只能她独自欣赏。
眼眶微热，吸下鼻子，她拿出手机开始打字，裴煦问道：“等送完999朵之后呢？”
裴烟回笑容一滞，转而抬手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阿煦，你知道，我这个人很没情调的。”
“你给我时间，让我想一下。”
裴煦看她这副为难又倔强的表情，扑哧一声，又无声笑起来。
她又打字，这次凑到裴烟回耳边说：
“等999朵茉莉花之后，你要每天说爱我。”
“早上中午晚上，三次。”
裴烟回微愣，眉眼转而柔和下来，牵着裴煦的手，指腹慢慢摩挲着她手背，“好。”
“那现在，有一朵盛开的茉莉花，来跟我表白。”
裴烟回稍稍抿下唇，又舔舔干燥的嘴巴，眼神忽闪不敢看裴煦，羞涩而不好意思地点头。
她摸索着刚找到修剪刀，手背忽然被按住。
“不要剪。”
“好不容易开花，我想让它再多盛开一段时间，自然凋零。”
所以……
裴烟回直接把整个花盆抱在手里，面向裴煦。
这场景说来有点傻兮兮的，让裴温瑾看见，怎么也要笑一阵。
可两位当事人只觉得太阳晒得浑身发烫，呼出来的气体都是滚烫的，烧得喉咙发干发紧。
一下变得这么正式，裴烟回紧张起来，心脏怦怦乱跳，头脑发晕。
大概也就只有裴煦有这能耐，能让她这么紧张。
她们在一起生活了四十多年，可此时，当回头看去，却发觉，她们之间的回忆少而单一。
裴烟回抱着花盆的手指收紧，抬眼看着她模糊的轮廓，郑重说道：“阿煦。”
“我很喜欢你。”
“这是，迟到四十多年的第一声喜欢。”
“未来，一起创造更多属于我们的回忆吧。”
那些阳光的，明媚的，游过大海，飞过天空，无可替代的回忆。
……
【七年后】
“傅迟，要命啊！”
这天一大早，还没见到人，某人已经隔着三层楼开始鬼哭狼嚎了。
围在餐桌前的四大一小五个人：……
装听不见，继续吃早餐。
疾跑凌乱的脚步声迅速从楼梯蔓延至餐厅。
“砰——”
裴温瑾猛地一巴掌拍在餐桌上，声音不小。
“！”
小十安刚剥好的鸡蛋就这么受惊吓，从手里滑出去。
鸡蛋：……
小十安撇撇嘴，奶乎乎控诉她：“小姨，因为你，我的鸡蛋掉桌子上了。”
裴温瑾瞪着桌子上圆滚滚白嫩嫩的鸡蛋：“……”
气势瞬间弱下来。
“我，我重新给你剥一个，十安。”
小十安摇头，重新拿一个：“不要，我自己剥，小姨没洗手。”
裴温瑾抓抓脑袋：“哦，哦，好。”
感觉她在欺负小孩。
裴烟回眉心不悦皱起，略是不满地撩起眼皮瞪她，深吸一口气：“裴温瑾，你想干嘛？”
正说着，从旁伸过来一只纤白的手，捏着白嫩嫩的鸡蛋。
裴烟回眼神一变，神情顿时柔和，接过来：“谢谢阿煦。”
裴煦弯弯眼角，摇摇头。
裴温瑾瘪下嘴，瞥她俩一眼，随后满脸严肃，一本正经道：“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问傅迟！”
“你问。”傅迟头也不抬，漫不经心点点头，转手把剥好掰成两半的鸡蛋递给裴泠初，温声说：“你不喜欢吃蛋黄，我帮你吃了。”
“谢谢小迟。”
“……”
裴温瑾看着她们，面如死灰，眼皮恹恹垂着，嘴角抽动两下。
呵，万恶的小情侣……不，小妻妻……老妻妻。
她突然大喊一声：“我在家里天天吃狗粮，我受够了！”
“那你出去住。”裴烟回嫌弃看她一眼，冷声说：“天天在家里吵死了。”
裴温瑾胆子依旧很大，愤愤不平瞪裴烟回一眼，跟裴煦嚷嚷：“煦姨你快管管母亲，她要把我赶出家了！”
裴煦拍拍裴烟回手臂，笑容亲切。
裴烟回冷冷瞅一眼裴温瑾，“喊她没用，家里我做主……”
裴煦笑着，掐一下她的手臂。
裴烟回：“……”
裴温瑾满意了，得意地晃着腰，又摇头晃脑地冲她吐了吐舌头。
哈哈，母亲就是个耙耳朵。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问傅迟，然而开口直接就是一个暴击。
“傅迟，我是不是亲过你嘴？”
“？”傅迟满脸震惊看向她，嗓音拔高：“你在说什么？！”
“我就是昨天晚上在酒吧喝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袋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段记忆，大概是有点触景生情。”
她语气略慢，似是有些不确定，指腹一下下蹭着桌面。
“我那是第一次喝醉，记不清了，脸也不知道什么样，但是好像确实亲过一个人，我觉得那个人似乎跟你挺像的……”
裴温瑾严肃看着她：“其实印象中，那个人确实是你，你还带我回家来着。”
“是吗，小迟？”
一道温柔却泛着冷调的语气在耳畔响起，傅迟身体一僵，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立马看向裴泠初，匆忙解释，“不是，这怎么可能，她根本没有亲过我，她肯定是做梦了！”
嘿，裴温瑾不乐意了，瞪大眼睛，捏紧拳头强调：“这不是梦，我当时喝醉了，就是亲过一个人！”
裴泠初目光幽幽落到裴温瑾坚定的眼睛上，眼尾轻轻一眯。
裴温瑾立马把嘴闭上，哆嗦下，转而怯生生道：“姐姐，那个，我，我可能记错了……”
呵呵，她这个嘴，这么快急着去上班啊！
眼瞧着裴泠初笑得越来越温柔，傅迟整个人都要麻了。
裴温瑾搞鬼啊，在这里瞎说什么！
匆忙安抚一下裴泠初的占有欲，转向裴温瑾，沉重呼出一口气，蛮认真道：“小瑾，你好好想一下。”
“我是清醒的，我百分百确定你没亲过我。”
说完，没空再搭理她，傅迟忙不迭好言好语地哄老婆去了。
此言一出，裴温瑾脸色变了变，立马耷拉苦恼下来，扒着脸蛋，瘫坐在离自己最近的椅子上，“啊，真的不是傅迟啊，那不是傅迟，我要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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