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直到浴室门被一把推开，动静不小，砰一声。
裴烟回望过去。
她的眼眸在淡白色的月光下，变成了烟晶石。
裴烟回语气很轻，轻而柔和。
“停电了吗？”
对方不予回应，可她急促的呼吸声却暴露了她的恐惧。
她记得，裴煦怕黑。
所以她来找她，是因为担心她，还是因为害怕？
不重要，没什么区别。
裴烟回温沉呼出一口气，动动身体，水流便跟着涌动，哗啦啦作响，便显得她声音很闷，很低，伏在浴缸边。
“过来。”
第92章 你怕黑吗？
窗外呜呜呼啸的风成了唯一的声音来源。
那阵稍显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
裴烟回望过去, 扩散的瞳孔显出几分纯良。
鼻尖倏地飘过一缕茉莉香，却又很迅速远离。
她靠近过，却还是选择拉开距离。
如果她做一些什么，会使两个人更加亲密的举动, 她会不会逃走。
会不会认为, 她开始对小阳产生不该有的念头。
裴煦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责怪她, 认为她喜欢上别人，认为她很花心, 很渣，竟然对相处不到半年的人产生想法。
可是她是裴煦。
而裴煦是知道的。
只是，难道她就不会感到生气吗？
因为裴煦换了一种身份陪在别人身边，还在停电的时候，在这个人正在泡澡, 光裸着身体的时候, 很无理很不知分寸地跑进来。
难道裴烟回就不会对她感到生气吗？
尽管这个人是她裴烟回。
裴烟回手臂搭在浴缸边上，肩头凉飕飕的, 她暗自想：
她能生什么气呢？
裴煦只要能回来，还在她身边, 无论裴煦做了什么，她都不会生气。
她只是, 真的很想她。
所以要想法设法让她待在自己身边。
就算她真的没资格喜欢裴煦, 配不上裴煦对她的喜欢, 她也要留住她，不会再次放她离开。
裴烟回忽然直起上半身，扬臂去够放在架子上的浴袍，随后便似旁若无人般, 自顾自站起身，浴袍随意一披，没系腰带，就这么松垮垮用手揽着。
大概，失明的好处就是，听觉能力增强不少。
听着旁边细细克制压抑的喘息声，裴烟回眉角微不可察地抖动下。
“停电了，泡澡有点冷。”
“暖气可能也停了，你帮我把手机拿过来。”
裴烟回说完，也没等她回应，慢慢从浴缸里迈出来，就懒懒靠坐在沿上，双腿随意搭着，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过了片刻，她才听见轻轻的银铃声，裴烟回悄无声息弯下眉眼，手指摩挲着浴缸冰凉潮湿的边沿。
等面颊处掠过一缕气流，裴烟回抬抬下巴，缓缓举起双手，摊开来，说：“我手是湿的，没办法拿手机，你帮我给物业打电话。”
她看不见，可目光却一直，紧紧捉住她。
裴烟回声音似冬天冷然剔透的冰层。
“密码是，0409。”
她又听见很明显的呼吸一滞。
裴烟回这时却忽然移开目光，偏头，垂下眼睫，视线漫无目的。
语气似游丝，问她：“你怕黑吗？”
裴煦静静看她一眼，不语，只是按她的提示，解锁手机。
手机界面一如既往的简洁清爽。
点进电话。
裴烟回像是知道她操作到哪一步似的，徐徐开口说：“点联系人，翻到字母X，给徐管家打电话。”
徐管家是郊区这一片的总负责人。
其实，尽管她手是湿的，也无需告诉她密码，因为裴烟回还可以扫脸。
只是裴烟回让她怎么做，小阳就怎么做。
她瞧见A开头的联系人中，裴煦的名字前设置了三个A。
……
手机嘟嘟响起来。
裴烟回听着横在两人之间拨通的铃声，没由来感到一阵烦躁。
好远，不能再站的近一点吗？
她到底是想靠近自己，还是不想靠近自己。
电话打通那一刻，裴烟回直接伸手，顺利地从她手里接过手机，听到耳边，脖子微微曲着，线条很美。
“喂。”
她语气低而冷，似乎有些愠怒。
“停电了。”
“嗯，刚停。”
对方说了什么，裴烟回坐在浴缸边上换了个姿势，右腿翘起来搭在左腿上，晃着脚腕，很恣意的状态。
她脚面很白，血管蜿蜒盘踞。
呼吸声又重了重，沉了沉。
裴烟回的声音恢复自然，甚至还有些轻盈。
“那电路问题什么时候可以修好？”
对方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电话一挂，浴室再度陷入寂静中。
她从进来为止，一句话都没说过，现在连呼吸都捕捉不到了。
她在刻意隐去气息。
是不想让她听到吗？
裴烟回捏了捏手机，也不管浴袍没系，就这么披着，拽着一点点不掉就行，转身离开浴室，回到卧室。
只是在即将迈出浴室门时，她突然站定，回眸对小阳说：“我右腿有点疼。”
裴烟回眉眼微动，舌尖抵下尖牙，继续说：“停电，没暖气，受凉了。”
“不舒服，你来给我按摩。”
“我房间里有台灯，不用插电。”
说完，也不等后者回应，裴烟回便提步离开。
……
她总是自作主张地命令别人，好像显得她们关系很近一样。
她对随便一个人也是这样吗？
可不是么，这不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她不就是这么对小阳的么。
……
裴烟回刚在床上坐下没多久，小铃铛就紧随其后靠近。
她撑着床，偏身去够台灯，在底座上摸索，同时问：“现在亮了吗？”
没有回应，那就是没亮。
正当裴烟回想继续碰触摸键时，她忽然停下动作，扭头看向一旁。
思索几秒过后，神色坦然地说：“我看不见，你不能说话，这样的交流方式，效率太低了。”
“而且，我不喜欢我问问题，但是没人回应我。”
裴煦：“……”
你现在说这种话是不是晚了点？？？
裴烟回鼻腔突然哼出一道好蛊的笑声，酥酥麻麻的。
“这样，”她的嗓音沉下去，音色醇厚，“如果我问你，得到肯定答案的话，你就碰一下我右手的小拇指。”
裴烟回抬起右手，在空气中摆动两下，“如果是否定答案，你就碰一下我的手背。”
她还添了句，好似是为了保持距离分寸。
“轻轻碰一下就行，我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
裴煦看她的眼神跟那什么似的。
听听这人说的话，不知道长了嘴是干什么用的。
说着不喜欢和人有身体接触，但是轻轻碰一下就不算肢体接触了？
碰手就不算肢体接触了？
这时，裴烟回短促地笑一声，又说：
“但碰手还行，我还能忍一下。”
“相比起来，我更忍受不了我说话没人回答我。”
“……”
裴烟回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铃铛是干什么用的！
笑什么笑，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爱笑！
胳膊一抬，直接把理疗精油扔床上，闷闷的噗通声。
才不给你按摩！乱撩人的家伙！
“过来。”
裴烟回施然开口，好似看见她气鼓鼓地跑到窗户边，离她远了一点，她便开口喊人回来。
小狐狸被惹急了，就喜欢跑远点。
裴烟回又说：“台灯只能在这里放着，你站在床边按摩会很别扭。”
“上来。”
“？”
站在窗边的人满腹疑问又神色难辨五味杂陈，看着处于昏黄缱绻灯光下的模糊轮廓，后者表情冷冷的，看着那么正经的……
呵，谁都能上啊，这床！
混蛋！
她转身朝向窗外，才好不容易压下直接离开的念头。
因为外面好黑的……
只有裴烟回在的地方才是安全的。
又是好一会没得到回应，裴烟回却也不着急，靠在床头，头发披散在肩头，发梢泛着潮气，双腿交叠着，在床上伸展开。
右手轻轻在肘间挂着。
说好答应就碰手指，不答应就碰手背的。
结果什么都没有。
不说话，也不晃铃铛。
裴烟回在心底无奈叹气，会不会有点太直接了，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太随便了？
正当她想说要不就坐在床沿按好了，突如其来一道冷漠无情的机械女声。
“裴姐，没暖气，冷的话，要不要先把被子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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