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你的灵魂!
短暂的乐段隙间,一晃而过,而激昂且癫狂的演奏继续。
槐诗依旧低着头,未曾有丝毫的停顿,残缺的面孔似是无声的大笑。
回答是——
——拿去!
……
……
此刻,肉眼可辨的黑暗,已经从演奏大厅的门缝中倾泻而出。
整个庞大的建筑已经被层层的秘仪所封锁,压制和保存着那扩散的旋律。倘若如此接近的距离,令那其中所蕴藏的万分之一的癫狂意味泄露而出的话,恐怕第一时间就会让统辖局拉响警报。
即便是隔着大门,也能够察觉到,其中诡异而恐怖的变化。
却无法想象……
究竟在发生什么!
在会客室里,吉赛尔已经坐立不安,根本无法专注的应对艾晴的询问和谈判条件,时不时的看向了演奏大厅的方向。
当艾晴平静的将纸页再度翻过一张的时候,吉赛尔在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和迷惑:“你难道就一点也不担心么?
弗朗西斯科那一份乐章,已经吞噬过不下六位灾厄乐师的灵魂了,那是一个陷阱!只有弗朗西斯科是个傻子,觉得它有完成的希望。
可十几年了,他找了不知道多少人,根本没有一个人能完成演奏!”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艾晴反问:“演奏的又不是我,担心又不会有用,况且,我为什么要担心呢?”
“……”
吉赛尔呆滞,难以理解。
“难道……你讨厌他?”
“是啊,讨厌,每次看到他都会觉得麻烦,每次被他甩了烂摊子过来,就会觉得头疼。和他说话的时候,压抑不了自己的脾气。
只要看到那一张洋洋得意的脸,就想要冷嘲热讽。
发自内心的不理解,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艾晴坦然的回答:“怎么,难道你喜欢他?”
吉赛尔无言以对。
但却无法否认——即便是此时,对弗朗西斯科的执念有所担忧,但同时,也在隐隐的担心着那个刚刚还两度战胜了自己,折磨了自己半个小时的对手。
不是担心天国谱系后续有可能的报复,也不是因为害怕眼前这个女人会因此对自己有所敌意……
只是,不忍心看到他自寻死路而已。
她觉得自己一定哪里有问题。
“再没有什么,比艺术更加残酷了,吉赛尔小姐,你作为末日画师,应该深有体会才对。”
艾晴看着她,平静的说道:“不论是音乐还是绘画,都绝非看上去一样的美。恰恰相反,你所能从其中得到的享受,百倍的低于你所受到的折磨。
倾尽全力的努力,苦思冥想的煎熬,日复一日的练习,依旧无法向前一步……那样的绝望,你应该早已经熟悉。”
吉赛尔闭上了眼睛。
指节,已经捏的发白。
诚然如此。
她无法辩驳。
被艺术所钟爱的人,只不过是被艺术所诅咒的可怜虫而已。
沉浸与所谓的美学和艺术之中,忘我的狂奔和追逐,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早已经一无所有。
而艺术依旧如此的冷酷,不曾垂怜分毫。
这样的苦痛,艾晴也曾经感同身受。
在槐诗成为母亲的学生之后。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拒绝教她大提琴了……
从能记得自己的名字开始,憧憬着母亲的样子,日复一日的苦练和勤习,自以为有所成就和得意。
源源不断的得到奖杯和赞赏,每一张笑脸,每一声赞美和掌声,都让她产生了某种幻觉——啊,自己是被艺术所钟爱的。
或许。
或许是这样呢?
但,一定有的人,会被偏爱更多。
当自己私下里苦练了四五年的大提琴,被槐诗以两三个月的时间轻而易举的超越时,她终于感受到了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从母亲那里得到的爱,从自己的家里得到的位置,还有自己最引以为豪的音乐天赋,全都被那个家伙超过了。
自己所得到的,只有一个槐诗为了讨好自己而装模作样放弃的‘第一’。
一个可怜兮兮的安慰奖。
哪怕母亲猝然去世,槐诗仅仅只是掌握了基础,可这么多年之后,依旧只靠着自学,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之下,走到了这种程度。
倘若自己依旧如同曾经那样,一定会妒恨到发狂吧?
可是,不论如何厌恶和抵触,每当回忆过去的时候,所想起的却只有那一张阳光下的稚嫩笑脸。那么蹩脚的握着琴弓,抱着过于庞大的乐器,展示着那些刚刚学会的技巧。
那样期盼的凝望。
向着自己……
艾晴垂下了眼眸,无声叹息。
“即便如此痛苦,可你们却依旧那么热爱,不是么?”
而相比之下,学会了放弃的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未曾有踏入那样的领域之中的机会吧?
“放心吧,吉赛尔小姐。”她翻过了一张完全没看过的纸页,仿佛自言自语:“我对他讨人厌的程度有信心。”
在那一瞬间,渺小的大门,在无从束缚那源自灵魂的狂热奔流。
高亢而浩荡的旋律,自黑暗中喷薄而出。
于此,向世界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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