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芳州不快的怒斥从雷牢之外传来,“槐诗,你究竟要我说多少遍?对付敌人,哪里用得着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招数!”
他说,“一击就够了。”
“那我也要有像你那样的基本功才行啊!”槐诗恼怒反驳:“这根本就不现实。”
“为什么不现实?”
应芳州冷声反问:“还有,谁说……你现在的基本功便不够了?”
那一瞬间,槐诗呆滞。
忘记了脚下的灼痛,险些被那斩骨巨刀的劈斩劈成两段。可脑中骤然涌现的迷雾里,他好像……再度抓住了什么东西。
当他再度躲闪和反攻的时候,刺痛便如同幽魂一般不断的在周身各处浮现,这一次,他终于察觉到了刺痛的由来。
那不是应芳州的鞭挞。
而是云中君加持的副作用……刻意为之的副作用!
通过电流对肌肉的刺激和过载破坏,为槐诗揭示出他未曾注意到的隐患之处。
每时每刻,变幻不定。
得益于升华者肉体和灵魂的深度结合,神经讯号的传输所损耗的时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而当战术和决策从灵魂中浮现的时候,槐诗的身体就自然而然的做出了预备和应对的方式。
穿刺?劈斩?后退?强攻?以伤换伤?还是说游走打击,静待良机?
数之不尽的应对方案从脑中浮现时,便带来了更多的选择。
而所牵涉到的肌理运用,便囊括了小腿肌肉,大臂,小臂、脊椎或者十指和双脚……
在短暂的瞬间,至少有四五个不同的预案在身体之上出现,牵引着每一个部分作出准备,可每一个所需求的都截然不同,进而导致彼此冲突,每一个都无法完全发挥效果,每一个动作在察觉不到的地方互相制肘……
倘若是罗老在此,一定会为槐诗这一份愚钝的悟性而发笑。
庞杂紊乱的技巧和应对方式,只会让你眼花缭乱。数之不尽的技巧和能够在A4纸上用五号字体写上七八页的极意列表,可归根结底,那只不过是备选而已……
十种应对方式,已经太多了!
真正所采取的方案,只要有一个就够了!
唯独摒弃一切杂念之后,专注纯粹的一击,才能够真正的发挥出力量的效果!
当恍然惊觉了这一缺陷的瞬间,槐诗脑中便闪过了某种微妙的明悟,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微笑,紧接着就发现……
根本没有卵用!
刺痛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身上,甚至比刚刚之前还要猛烈,令他一阵狼狈的躲闪。
“你在搞什么,槐诗!”应芳州怒声质问。
就好像师傅已经领进门,可讨嫌的徒弟却开始在门前面反复横跳。
懂了,但没完全懂。进了,但又没完全进。
那忽前忽后的飘逸动作看得人血压飙升,压不住的邪火想要打人。
“我做不到啊!”
槐诗哭喊。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艺术
此时此刻,槐诗的眼泪几乎快悲愤的流出来,狼狈的在猛攻下躲闪,不时因为刺痛而抽搐着。
大道理谁都明白,可能做到的能有几个?
鸽子为什么这么大?
谁知道啊!
他脑子里就是喜欢胡思乱想,又怎么可能精纯一意呢?
除非再来几十年的苦练和琢磨,或者立马给自己做个手术,对脑子和灵魂下点功夫。
否则的话,一个十几年来都满脑子信马由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能钻出什么鬼点子来的人,怎么可能瞬间变成那样的专注一心不生杂念的求道者?
他从来都没想过这一档子事儿啊!
正是看穿了这一点之后,当初罗老才放弃了继续往下教,随便他怎么野蛮生长了。
就收了十万块,教这么多亏血本就算了,犯不着和自己的血压和寿命再过不去。
况且,对于斗争和厮杀,槐诗的悟性……也就普普通通那个样,和罗娴相比,堪比顽石,勉勉强强加点印象分,能够得上中人之姿的边儿。
能走到现在的地步,真不是靠自己的悟性才情,是靠着另一边已经高到前无古人的演奏天赋冲上去的。
没有演奏法这种不讲道理的技能,槐诗早就被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哪里能活到现在?
“不是我说,老应,我就是一拉琴的啊,了不起来个演奏指挥,你想太多了,这跟我的专业要求完全就不一样!”
槐诗狼狈的躲闪,“真要把自己的思维定死在一个声部和一个乐器上面,交响乐干脆就没法搞了,那我还……等等!”
抱怨的这里,槐诗的灵魂忽然颤抖了一下。
好像有电光闪过一样。
浮现出明悟。
“谁说,多一点,就不能专注了?”
他失神的呢喃,忽略掉了后脑掀起的飓风,腾空而起,再掠过了铁锅中喷出的剧毒腐蚀汤汁。
终于抓住了一点什么。
好像,他又懂了。
“既然同一时间不同的方案会乱的话,那就,安排顺序和主次不就是了?”
同一时间出现不同的声音,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彼此结合之后实现的效果。
四肢百骸,神经和肌肉,乃至源质的运转和灵魂的节律。
就好像高声部、中声部和低声部必须有序结合那样,弦乐组、管乐组、打击乐器组和色彩乐器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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