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之后她将做什么,现在的司契一概不知,但想来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会有很多机会弄死自己,总好过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收容室里。
吉普车油门踩满,撞向林决,后者却早在笨重的车身掉头之际便预料到了这步发展,敏捷地向后闪身,用身体的重量撞碎窗户的玻璃,隐入一楼漆黑无光的居室。
前方的道路一马平川,车速飙升到120迈,地表的积水被车轮的转动带起旋涡,升向天空后又浇落一场小范围暴雨。
查理无师自通地打开车内音响,放起一首跳脱的摇滚乐:
“Don't need reason don't need rhyme,
“Ain't nothing I'd rather do,
“Goin' down party time,
“My friends are gonna be there too,
“I'm on the highway to hell……”
查理哼着歌横冲直撞,转动方向盘的动作堪称狂暴,赤红的车像失去控制的巨兽般在凌乱的街道上肆虐,黑色的雨刮器疯狂摆动,车前窗的水珠覆盖了一层又一层,好像一艘战斗用潜艇在海底破浪航行。
脱力靠在车后座的司契被震得摇摇晃晃,浸透衣衫的雨水和伤口涌出的血水无止息地溅射,将白色的坐垫染成脏污的薄红。
头颅反复撞到车窗,身躯几乎被颠碎,他额角青筋狂跳,终于忍无可忍地问:“你到底会不会开车?”
“当然会,多么简单的一件事!”查理愉悦地摇头晃脑,“就在两个小时前,白鸦给我讲了油门和刹车的位置。”
司契:“……”
不远处,通过对讲机得知司契动向的调查员鱼贯追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车身,却无一人扣下扳机。
军用卡车和冲锋车在道路尽头聚集,同样不敢贸然靠近。强行逼停高速行驶的车辆大概率引发车祸,谁也无法保证心存死志的司契从中存活。
查理驾驶着吉普车撞入军用卡车之间的缝隙,金属车门互相刮擦迸射火星,凤凰的尾羽在车屁股后拉开,又在雨中寂灭。
警笛声始终相隔不远不近的距离,调查员们的车辆追随吉普车一路狂飙,像争夺雄狮口中腐肉的鬣狗般,心怀顾虑又不甘放弃。
高架桥入口处的路障已被移除,想来是林决有意放行。车身割破雨幕的声响恍若潮声,银色的水光刺人双目,道路的前方突然现出巨大的黑影。
一辆漆黑的兰博基尼以极快的速度逆行而来,在距离吉普车一米的位置略微偏移车头,用侧面撞向吉普车的车身。
“该死!”查理骂出一句话便在下一秒失去声息。
神陨之地,除却神明之外,所有存在都和凡人无异,而每年死于车祸的人类数量高达三十万,查理不过将成为其中之一。
轰然的巨响伴随剧烈的爆炸,高速摩擦带来的热量快速点燃发动机和油箱,火焰眨眼间吞噬相撞的两辆车。
司契抬眼看到,穿黑色卫衣的青年推开兰博基尼的车门,从火焰中一步步走来,金色的眼眸映出熊熊烈火。
是黎,准确地说,是栖宿于常胥的躯壳中的黎。
跳跃的火舌顺着他的衣角攀援而上,黑色的衣袍上蔓延大片的火海,他披着满身火焰,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烧灼的疼痛,径直走向吉普车的后座,硬生生拉开变形的车门。
司契的肋骨和内脏在撞击中被气浪压得错位,口鼻溢出混杂内脏碎片的鲜血。
剧痛在短时间内流遍神经触发麻痹机制,他瘫靠在座椅上,连手指都动弹不得,索性就着仰头的姿势望向黎,笑道:“看你现在这状态,可不像失去神力的样子。”
黎认真地回答:“这具身体素质极佳,足以在没有神力的前提下做到这些。”
司契了然,轻笑着问:“那你现在是想做什么?看上去不像是准备搭把手的样子啊。”
“半个月前,你让我做好准备,在今天杀死你。”黎说着,抬手掐住他的脖颈,五指施力扼紧。
司契的眼前因为窒息而发黑,却压抑不住狂笑的冲动。
至此,他终于明白了齐斯的全盘布局。很显然,后者和黎沟通的记忆并未交予他,信息量不对等的情况下,这从来都不是一场公平的游戏。
神明很难死去,但同为神明级别的存在却有办法杀死神明,于是黎被安排在此时出现,终结他完成使命、再无价值的生命。
喉咙被巨力扼住,一时间吐不出笑声,他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任由无缝的黑暗铺满整片视野。
本已渐渐小下去的雨被新一场暴雨覆盖,诡异、神秘和怪诞缄默的范围从江城扩展到周边的城市。
黎收回手,身上的火焰覆盖他的全部,他恍若不知道疼痛,转身冲向高架桥的围栏,翻越而下,化作一抹金红色的光坠入滔滔的江水。
诡调局的车辆停在二十米开外,呆愣如石地注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截杀。没有预兆,没有宣告,太过突然以至于在发生的瞬间已无从阻止。
司契死了,那个在世界上制造了不小的混乱的危险分子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死了,死在他们眼前。杀死他的人面容并不陌生,使得一切都呈现梦境般的荒诞。
直到火焰在暴雨中熄灭,调查员们才想起驱车上前。一辆冲锋车的后座车门拉开,林决走了下来,快步走向被烧成钢铁骷髅的吉普车。
查理和司契残破的尸体一前一后镶嵌在报废的车身里,两张雕纹精致的卡牌在他们的尸身之上凝实,表面缠绕着象征失效的金色锁链。
一张的卡面以漆黑为主色调,穿黑色长袍的人影站在骷髅堆上,手捧一本黑皮的笔记本,血液从书脊中流淌而出,在脚下汇聚成溪。
另一张的卡面则猩红如血。一身红衣的主教垂下猩红的眼眸,双手托举着巨大的黑色十字架伫立于祭坛之上,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绝望编剧】和【猩红主祭】,和【瞑目独裁者】属于同一途径。
林决抬手将两张身份牌握在手中,心有所感,望向海港的方向。
无论楚依凝告知他的推测是否会成为现实,他都需要解决一个更紧迫的问题:在齐斯现身之前,附身于白鸦的祖神已踏上这片土地。
李云阳跛着一条腿下车,半跳半走地站到林决身后,低头注视尸体半晌,她喃喃地问:“前辈,齐斯会重回这个世界吗?他回到这个世界后,又会做什么?”
林决回头看向她,银灰色的眼底罕见地酝酿起凝重的情绪,被镜片上沾染着的雨珠放大到足以辨识。
他沉默良久,终于极其微小地摇了下头:“我不知道。”
第二十二章 罪人
司契死后的二十四个小时,所有参与围剿行动的人都在一种恐怖的缄默中等待结局。
司契说,他死后,他操控的诡异将失控;楚依凝带来的消息说,齐斯会在司契死后回归,就像猎杀怪物的人剖开怪物的身躯,却释放出一个更恐怖的怪物。
过去半个月,司契作为一个无所顾忌的疯子、天生非人的邪神,给这个世界施加了太多阴影,纵然死得轻描淡写,仍让人怀疑那不过是另一场暴风雨的前兆。
但渐渐的,调查员们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
神明的死除却带来一场蕴含灵性的大雨外,还阻断了过去和未来的所有诡异,司契被困在江城后,自然和他操控的那些诡异失去了联系,无从触发其作用。所谓“失控”,不过是信口胡诌的恐吓。
至于齐斯,虽然大部分人无法理解他和司契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但复生总需要有物质基础,司契的身躯已经在车祸中被撞得稀巴烂了,任谁都看不出有恢复完好的可能。
楚依凝的推断毫无根据,大抵是陷入了某种误区。更有甚者,由于她提到了“林决”,不少调查员怀疑她是在配合林决危言耸听,预防联邦高层的清算。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终于停息,江城和周边地区经过雨水的冲洗重新焕发生机。
【神明陨落之地,过去和未来的所有诡异、神秘、怪诞将一并消亡。】
这条规则是概念性的,由于位于“过去”时空的诡异已然消失,那么自然不应该存在死于诡异的人。
在江城死去的人陆陆续续复生,进入江城范围内的被污染、转化为诡异生物的人也逐渐恢复神志。
他们全无对死亡的印象和对诡异的记忆,只觉得是恍恍惚惚做了一场记不清细节的大梦。
这个年代的人精神状态大多堪忧,平日里便过得浑浑噩噩,如今醒来,懵懵懂懂地出门上班或上学,选择性地忽视了细节方面的异常。
很快,除玩家外的所有人的记忆都发生了某种变化,他们不再记得亲朋好友的死去,也全然记不起江城曾被诡异占领,只觉得人生平平淡淡、毫无波澜,最大的挫折不过是升学失利或是岗位被裁。
破碎的城市如同时光倒流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被藤蔓刺破的柏油马路恢复平整,裂痕消失无踪;玻璃碎片飞回窗框中,组成完整的窗户;血迹淡化褪色直至消失,断裂的钢筋水泥亦抬升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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