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位,这个数字和目前客栈里的玩家数量吻合,也就是说过去来到这里的旅客大概率都是玩家。
在他们这批之前,一共有两批玩家,十一年前一批,二十二年前一批,分别对应启示残碑上的萧风潮和林决……
林辰越听越觉得,攀登雪山背后有坑。
“你们是要去攀登雪山吗?”白玛又一次问。
林辰说:“我们再考虑考虑。”
齐斯先前一直不动声色,这会儿才略微颔首,道:“也许今晚会上山,也许不会。”
白玛点了点头,轻声道:“晚上风雪大,不好上山,但是不同的人,不同的命运,需要上山的时间是不一样的,也许你们就该在晚上登山呢。”
“时间?”齐斯问,“我看桑吉好像很避讳谈起时间,还说香格里拉没有时间,你这里不讲究这些吗?”
林辰在心里补充,不仅是白玛,引路的使者也不避讳谈及时间,昨天直截了当地告诉了他“七日”的时限。
就是不知道,这背后究竟有什么区别?
白玛笑了,说:“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们还在赎罪,我已经赎完罪了,不怕时间了……”
她从角落中站起,缓慢地走到柜台边,林辰看到,她的下半身是赤裸着的,没有裙裤,也没有皮肤,完全是被剥掉了皮后结了血痂的肉。
林辰死死抿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心里不停默念“想象那是腊肠”,然而……更觉得可怕了。
齐斯好像没看到白玛下身的异状,平静地问:“没有赎完罪就谈及时间,会发生什么?”
“会变老,就像你们当中的一些人那样。”白玛低垂头颅,轻声说,“你们都没有赎完罪,请务必记住,不要谈及时间,也不要让他人谈及时间。”
“我们当中的一些人,是谁?”齐斯眯起了眼。
林辰也竖起耳朵等待答案。
他不记得玩家中有谁变老了,倒是有人——包括他——心态变年轻了。
难道说……这个副本中对“变老”的定义和现实情况相反?
“我不能再多说了,告知有罪之人太多秘密,会让我重新沾染罪恶的。”白玛摇了摇头,从柜台下取出一面铜镜,放在桌子上,“在上山之前,请先看看你的命运吧。”
林辰垂眼看向镜中,澄净的玻璃赫然呈现一幕温馨的画面。
他和齐斯、父母还有很多朋友坐在一张巨大的桌子旁边,桌上摆放着丰盛的菜肴,每一个人都微笑着推杯换盏。
这像是一场长途冒险后接风洗尘的宴会,没有烦恼和仇恨,也无所谓恐惧和忧虑。是通关最终副本的庆功宴吗?这是说他们会成功通关最终副本的意思吗?
林辰看向身边的齐斯,却没有从后者的脸上看到喜悦。
齐斯低垂眼帘,猩红的眼底没有映出任何事物的倒影,神情也是一派漠然。
白玛适时解释道:“每个人的命运都和欲望息息相关,你们会看到你们心底最真实的欲望。”
原来镜中呈现的是欲望么?也就是说每个人看到的会不一样?
林辰别开眼,不打算窥探齐斯的隐私,既是因为这是不礼貌的行为,也担心会看到什么他无法接受的东西。
齐斯对他的小动作若无所觉,饶有兴趣地打量镜面。
黑发红眼的青年唇角噙着笑看他,正是他自己的形象,白茫茫的雾气在身边团簇,如弥漫的海水般铺满整片背景。
那其中似乎潜藏着什么,他尽力去看,去想,去回忆,却越来越看不清了,原本澄澈得能映出人影的镜面蒙了雾似的模糊。
渐渐的,一种近乎于爆炸的场面在眼前展开,五彩斑斓的色泽成卷成点地洒落,有如印象派的画作……
齐斯笑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白玛轻轻叹了口气,收回铜镜,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怜悯:“你没有心,是走不出雪山的;要想走出雪山,你须得长出心来。”
“没有心”?又是这种神神叨叨的表述,是善意的提醒,还是恶意的诱导?不排除祖神故意向他施加心理压力的可能……
“好,我尽量。”齐斯敷衍地应了声,拉着林辰走出店铺。
身后,白玛幽幽地念道:“你们还会再回来的。”
像谶语,亦像诅咒。
林辰隐隐有些不安,跟着齐斯走出一段路,迟疑地问:“齐哥,‘没有心’是什么意思?我记得《封神榜》里有比干被挖心的典故,会和这个有关系吗?”
“不知道,也许吧。”齐斯吐出六个字,似是想到了什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林辰,“林辰,你现在几岁了?不要思考,凭直觉回答。”
经历过之前虞素“变回孩子”的事件,谁都知道这样的问话背后的潜台词。
林辰沉默良久,轻声吐出一句话:“我的第一反应是,等过了生日我就十四了。齐哥,我好像又变小了一点……”
第四十三章 雪山(十一)“嗡嘛呢叭咪哞嗡嘛呢叭咪哞”
人抗拒老去,不仅是因为恐惧时间尽头那个死亡的结局,也是不甘于躯体的衰弱,不甘那随着时间和经历的叠加日益厚重强大的灵魂被困于羸弱无力的肉身。
有人编造出了死后成仙的传说,并将此奉为圭臬散播开去,美好的谎言被人们当做精神上的宽慰普遍接受,他们相信死后能摒弃一切病痛,获得灵魂的自由。
也有人相信返老还童的传说,苦苦追索可以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将鹤发童颜视为得道的象征,为白发间意外生出的几缕黑发欣喜若狂。
成年人向往孩子的生活,那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没有为生计奔波的压力,也不曾看到世间的丑恶,他们将其当做心灵的避风港,逃避现实的安全区。
但倘若真的变回孩子呢?事实上,这并不令人喜悦,任何与自然规律和普世常识相悖的逆生长现象都足以引发人们的恐慌。
不仅是因为心性、智力和记忆发生退化,幼稚的灵魂被存放于不适配的庞大躯壳;也不仅是因为意料之外的发展不受控制,胆怯者不愿冒险、跼蹐缩缩;而是因为——这条路的尽头是虚无。
人从虚无中来,如今也要从成人变回婴儿,然后是胚胎、受精卵,到最后什么都不剩了,连能标记此人存在过的坟都无从留下。
他被抹去了,从根源上杜绝了存在的可能性,就好像不曾来到这世上,怎能不让人心生悲凉?
客栈中,周可、董希文、张艺妤和以林决为首的玩家们相对而坐,复盘进入副本以来发生的事件和获得的线索。
经过一晚上,除了被剥皮而死的瓦西里耶夫娜外,张洪斌、楚依凝、阿列克谢•奥列格维奇三人虽然还活着,却都或多或少地表现出了一些古怪。
在林决的要求下,所有玩家都拿了一张白纸,凭借第一印象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年龄。
张洪斌写的是三十一岁,比他实际年龄小十岁;楚依凝写的是二十二岁,小六岁;他们的行为举止也确实比以往孩子气了些许。
阿列克谢的情况则比较严重,明明看上去是四五十岁的模样,自我认知的年龄却是二十六岁;不仅如此,他还硬生生失去了二十二年的记忆,以为自己是第一年进副本,刚成为正式玩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作为玩家的时间比较长,这一倒退,不至于直接将他退回到进入诡异游戏前,让其他人不得不分出时间给“新人”做思想工作。
林决沉吟片刻,问:“阿列克谢,你的身份牌还在身上吗?”
阿列克谢这会儿就是个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从上到下都透着清澈的稚嫩,还有一丝那个时代的玩家对林决无条件的信任。
听到林决问话,他挠了挠头:“林神,什么是身份牌啊?论坛里的攻略没有写,我也从来没听说过……”
林决道:“你看视线右上角,那里应该会显示一张卡牌的虚影,将视线移过去,停留一会儿,可以看到相应的提示。”
阿列克谢沉默两秒,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还真有,【灾厄主祭】,效果是……”
“不用告诉我们。”林决摇了摇头,打断他道,“身份牌持有者后续可能存在竞争关系,我虽然希望各位能够团结合作,协力通关最终副本,但万万没有趁人之危的道理。”
“林神,我一直认同您的理念……”
“二十二年可以发生的事太多了,那时的你未必会认同现在的我。”林决安抚好阿列克谢,开始安排分工。
除林决负责和桑吉交涉外,二十个人兵分十路,每队负责一个区块,将整座香格里拉镇翻了个底朝天,又在客栈里聚集,汇总线索和发现。
林决扶了扶眼镜,道:“基本可以确定了,这个副本存在两重死亡机制。第一重来自夜间的危险,让桑吉知道房号后,房间中的人有概率死亡;第二重则是年龄倒退,具体表现为思维方式幼稚化、自我认知低龄化,触发方式为在身负罪恶的情况下多次谈论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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