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晃荡了两下，反手探到身后，手臂上肌肉大块鼓起，却没法拔出从背后深入心脏、只露出一穗白羽在外面的箭矢。
杀人狂向前扑倒，大量的鲜血喷涌出来，染透了雪白的箭羽。
失去了他巨大身体的遮挡，一点红光直射而来。
谢相玉带有红外光的自制手弩，瞄准了易水歌的额心。
谢相玉的指尖扣得击发按键微微下陷，他认真地思考了一瞬，要不要发一次连珠箭，让易水歌在以为自己得救时，一箭穿过他的大脑。
那时候，他诧异、恐慌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直到一点冷光远远投来，晃了一下他的眼——他原本以为己无还手之力的易水歌，手持一把十字驽，准确无误地瞄准了自己的咽喉。
就算没有自己出手，这个杀人狂也必然毙命在易水歌手下……他始终是戒备着的。谢相玉心念急转，垂下手来，吁出一口气，朝易水歌迈出两步，眼内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易哥，我……」
下一秒，他天然的第六感雷达轰然拉响警报。谢相玉刚松弛下来的神经骤然绷紧，但想要实时作出反应，还是慢了一线。
易水歌单手抖也不抖，瞄准谢相玉脑后，微偏准头，一箭射出，动作异常干净利落·
试图搞偷袭的另一名杀人狂的一腔子血一点没浪费，全溅在谢相玉身上了。
谢相玉：「……」
随着这一箭射出，易水歌手中的道具次数用尽，宣告作废。他潇洒地甩一甩空出来的手，粲然一笑，对谢相玉略一鞠躬，「谢啦。」
他笑咪咪地一脚踢在了面前死去的杀人狂的太阳穴上，脚下传来颅骨碎裂的细响。
见状，谢相玉放下了现在就毅死他的心思，当然，这不是因为什么好笑的救命之恩，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自制武器威力不小，而眼镜类道具是相当易碎的。
远距离武器实在太难把控，就算能杀死他，眼镜弄坏或摔碎的可能性也不小，那就实在太可惜了。
谢相玉不觉得自己这种恩将仇报、理性无比地策划如何杀死救命恩人的思路有什么不对，他认为这是易水歌的错，不把宝贵的S级道具好好藏在储物格里，公然招摇过市，和3岁小孩在闹市里携金而行有什么区别？
通过和易水歌事后的亲近和聊天，谢相玉明显感觉到，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大寻常。男人不会用这样的眼神去看另一个男人——审视的、愉快的、似笑非笑的。
察觉这一点，反倒谢相玉暗暗雀跃起来。
他喜欢利用一切感情，只要能他得利。
现如今副本结束，逼命的危机解除，他打算在去接下一个任务前，在安全点内，把易水歌的眼镜占为已有。
原因无他，安全点内并不能使用系统提供的攻击性道具，但是谢相玉有自制武器傍身。
现在，他正为了达成这一目标而不懈努力。
谢相玉双手托腮，假装对他的眼镜的功用一无所知：「你不近视，戴什麽眼镜啊，不会伤眼吗？」
易水歌笑而不答，他拿过面前的餐巾纸，取出随身的圆珠笔，一起递到了谢相玉面前，「写点什么。」
说着，他摘下了眼镜。
谢相玉在肚内暗笑——真好骗。
他埋下头，用手立挡在餐巾纸面前，往餐巾上写了几小字。
另一边，易水歌也摘下了眼镜，随手放在了桌子上……好像这真的是一样无关紧要的道具一样。
对谢相玉来说，他只关心眼镜，本不该去关注一个眼镜架的长相。
可在眼镜离开易水歌的时候，他还是没能忍住，分给了它几瞬眼神。
失去了眼镜遮挡，易水歌流转的眼色与剑眉配合得愈发出色，鼻梁高度的优越也凸显了出来。
谢相玉甚至有那么一刻，觉得摘下眼镜的易水歌比眼镜本身更夺目，但他不会忘掉自己的目的。
谢相玉端详一会儿，好奇地指向眼镜侧，「为什么要刻这句话……「死生有命」？」
「啊，这个。」易水歌抱着手臂，摇了摇头，「道具到手的时候还没有这几个字，等我戴上的时候就有了。」他想了想，笑说：「也不知道它是不是能读取每个人的人生信条。」
谢相玉在心内对他的文艺推测嗤之以鼻，啊了一声，诧异道：「……这是道具？那你收好呀。」
易水歌毫不在意：「没事。」
谢相玉演得愈发起劲，一副真心实意地替他紧张的模，「怎么没事儿？万一我是坏人，给你抢走了呢？」
易水歌一耸肩，「抢得走，就归你啊。」
谁想下一秒，谢相玉出手如电，一把夺过了眼镜，戴在了自己脸上。
他并不起身离开，而是用指尖捺住鼻托，从眼镜上方望着易水歌，形貌间已露出了一点得意洋洋的小狐狸的狡猾本相，「那我就拿走喽。」
易水歌似乎还以为谢相玉是在和他闹着玩，含着笑去拿眼镜。
谢相玉闪开他的手，身体再次往后撤去，背靠餐厅柔软的座垫，笑盈盈地望着他。
易水歌站起身，越过半个身体，伸手去取。在指端距离谢相玉的鼻尖只有一寸之遥的时候，易水歌象是终于后知后觉了这动作有多么暧昧，停住了。
他的手很热。明明还有一段距离，谢相玉已经明确感知到了这股热力，和他指尖淡淡的木质香水气息。
谢相玉声调压低时，已经完全是调情的语气：「看什么呀。」
易水歌浅浅一笑，「看你戴上眼镜之后，眼镜会怎么判定你啊。」
谢相玉声音没什么力气，笑着反问：「那眼镜怎么说？」
「眼镜说……」他凑近谢相玉，「你的未来最好是「不忮不求」。」
谢相玉一愣，没能听懂这句偏门的解语。
他下意识目光偏移，想去看清旁侧的小字注解，鼻梁上却陡然一轻，鼻尖也被人不轻不重的刮了一下……象是一个不轻不重的亲吻。
等到眼镜再次回到易水歌手中，谢相玉看到，镜架上仍是细细的「死生有命」四字谶语，谁也不知道那行字有没有真的发生变化。
谢相玉拿起桌上的卫生纸，当着还未戴好眼镜的易水歌的面，擦了擦自己的鼻尖。
易水歌余光一扫，心下了然。
他坦然地戴上眼镜，「今天晚上你下副本吗？」
谢相玉微微歪了头，笑得狡黠，「可能吧。」
易水歌轻轻「哦」了一声，不置可否，余光往旁侧的落地窗外一转，眉心微动之际，一口喝净了眼前的咖啡，站起身来，客客气气地一颔首「我现在有点事情。小谢同学，有再见。」
易水歌走后，谢相玉懒洋洋地坐在「纸金」难得的日光下，一口接一口地吃完了自己的牛奶和甜点。
待他准备离开时，不出意外地，易水歌已替他结清了账单，还真是被人追求，三餐不愁。
卫生纸上，谢相玉用极小的字，标注了自己今晚落脚地的宾馆名称及房间号。那是一间位于「纸金」私密性极强的旅馆，也是这个色令智昏的倒霉蛋今天的葬身地。
匹夫无罪，懊壁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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