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有引力[无限流]_骑鲸南去【完结+番外】(313)

  他为什么选择单独一人,有意远离?

  如果想要融入集体,又为什么要拒人千里之外?

  是欲盖弥彰、故意勾起别人对他的兴趣,还是另有原因?

  在面对面的近身厮打中,邵明哲的口罩被那发狂的受降人一把扯下,绒线帽也被打歪了。

  他的真容第一次曝露了出来。

  只是在月光照不进、充斥着垃圾臭味的逼仄小巷子里,只有受降人能看清这张脸。

  他不丑,也没有毁容。

  相反,他的五官格外英气挺拔,即使是三白眼,在他俊逸五官的调和下,也弱化成了冷淡骄傲的样子,而非凌厉悍然。

  他的皮肤颜色偏深,但面颊上却有奇异的面纹。

  他被绒线帽遮住的额头上带有一块倒三角的金色流纹,面颊左边有两根横向的、猫胡子一样的金纹,一路延伸到耳根,右面颊则有三根几乎对称的横金纹路,在垃圾腐水形成的小水氹的映射下,泛着细细的微光,映得他的眼睛也成了灿色的金瞳。

  邵明哲不意被扯掉口罩,怔愣半晌后,却是脸色大变、怒急攻心了。

  他讨厌被别人看到他的脸。

  他眼神沉了下来,把那兀自挣扎的活僵尸脸朝下狠狠摁倒在了污水里,一手摁住了那受降人的下巴,一臂则形成锁状,担住了他的脖子。

  李银航瞧着这个动作格外眼熟,本能地觉得不妙,喊了一声:“别——”

  正在这紧要关口,南舟从屋顶上纵身跳落,回到了阳台上。

  他不知道下面刚刚差点出了人命,探了个脑袋,对邵明哲说:“好了,停手。”

  邵明哲居然真的停了。

  也不知道是听了他们俩谁的话。

  南舟手里拿着一个大约一掌宽、面上绘有降头符咒、又被细针刺入了脑袋的白纸人。

  他旋转着将上面的牛毛细针抽了出来。

  而邵明哲怀里死死勒着的倒霉男人突然痉挛似的抽出两下,也不再抵死挣扎,身体倏地委顿了下来,软成了一滩泥巴。

  “人不在。只找到了施咒的纸人。”南舟轻声解释这半夜爬窗的怪人的来历,“他是隔壁旅馆的客人。”

  他只是来泰兰德出差,为了省钱找了间便宜旅馆,大半夜好端端地睡在房间,就稀里糊涂地被人下了降头。

  纸人画得活灵活现,嘴唇位置在稀薄的月光下格外亮,像是涂抹了一层油。

  江舫接过来,研究一番,猜测道:“尸油?”

  李银航恶心得打了个哆嗦。

  “大概。”南舟倒是面不改色,“下降的人在纸人的嘴里涂了尸油,或许,是想让他咬我,或是咬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

  尸油如果带毒,这一口下去,南舟怕是药石无医。

  尽管原因不明,但看起来是打算要置他们于死地。

  在楼上的几人对话间,邵明哲把昏迷了的倒霉蛋放在了垃圾堆里,重新将口罩扣回到脸上,只露着一双冷冷淡淡的眼,慢慢踱出了小巷。

  仿佛他刚才的援手,以及失态,都与己无关。

  第164章 邪降(十)

  半夜三点半,警车停在了两家廉价旅馆的小巷之间。

  红蓝交错的光印在蒙了一层陈年旧灰的玻璃上,将充斥着垃圾气息的角落照得明亮。

  阴暗处的蜘蛛在灯光映照下,只得爬向更阴暗处。

  报警的是隔壁旅馆的一个来旅游的银发外国人,说是半夜睡得好好的,忽然被重物落下的声音惊醒,到窗边一看,竟然有人跳楼。

  报案人是用宾馆座机报的警,一口标准的乌克兰语掺杂英语,语速极快。

  值班警察和他鸡同鸭讲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发生了什么,赶忙出了警。

  在等候救护车的时候,那个坠楼的倒霉蛋悠悠醒来了。

  警方本来还有点怀疑报警的江舫,但坠楼的人醒来后,痛苦呻吟之余,坚称自己只是好好在房间里睡觉,不知道为什么就跳了楼。

  他全然不知道自己曾赤身裸体在隔壁旅馆的阳台栏杆上学猫爬行、脖子险些被拧断、嘴里被抹了尸油、昏迷后又被安放到自己房间窗户下的精彩历程。

  四周又是三不管的鱼龙混杂地带,平常用来扔垃圾的小巷子里更不可能有监控路网。

  这下,警方也不敢确定,这是蓄意加害,还是梦游意外了。

  江舫又是一个语言不通的外国人,不好轻易拉去警局问话,于是警察叮嘱他暂时留在宾馆,哪里都不要去,如果有什么问题,警察还会来找他问话的。

  和警察交涉完毕、并目送救护车载着伤者离开后,江舫一仰头,在警灯闪烁的玻璃反光后,看到了扒着窗户静静看向他的南舟。

  江舫站在楼下,对他挥手。

  玻璃窗映出他的倒影,恰好照在南舟的左胸口处。

  南舟将手覆盖在肮脏的玻璃上,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只是彼时的光影与此时截然不同。

  南舟眼前,有一段破碎的影像一闪而过。

  那应该是一座宗教建筑,是一间宏伟庄严的教堂。

  南舟最先进去,查探情况。

  他沿着楼梯,独身一人,一路爬到了最高点。

  楼梯的终点,是一大块直对着正面广场的彩色玻璃花窗。

  那天天气很热。

  南舟的手压在玻璃上的时候,能清晰感受到阳光的热力炙烤着手心的感觉。

  有一个男人站在广场上,在白花花的日光下,检查着喷水的雕像。

  大抵是察觉了身后的视线,他仰头回看向他。

  南舟猜他在笑,因为他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悬挂在玻璃外侧、南舟头顶正上方的,是一座巨大的、停了的时钟。

  它的分针就有南舟整个人那么高,直直指向“12”的方位。

  南舟站在时针、分针与秒针合纵连横的阴影之下,抚摸着玻璃上和自己心脏平行位置映出的人影。

  只是光太强,南舟看不清他。

  他站在光里,似乎随时会消失。

  南舟知道这是错觉,但他的指尖还是强迫性地在玻璃上画下一个又一个圈。

  仿佛这样就能画地为牢,把人圈在原地,圈在他的心里。

  以前,他看到记忆,多半是在梦里,或是在幻境。

  这是南舟在清醒状态下,难得的一段漫长又清晰的记忆回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确地记得教堂、玻璃,和广场上回望着自己的人。

  反正在真正醒过来后,南舟脑海中又只剩下一片荒芜。

  等南舟再定神去看时,江舫已经不在楼下了。

  紧接着,一只手柔和地拍上了他的后背。

  早在楼下时,江舫便注意到了南舟的出神:“在想什么?”

  南舟定定望着他,抬手替他擦落肩膀上那些本不存在的光芒,一下一下的。

  江舫由得他在自己身上动作。

  他看得出来,南舟的状态不大对劲。

  他声音很轻,似乎是怕惊了南舟那场似真而幻的梦境:“南老师,是不是还没睡醒?”

  南舟也以轻声回答他:“你不要站在光里。我想看清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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