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是万人嫌_讳疾【完结+番外】(262)

  神仙打架,这群人也不敢去掺和,都低了头装没听见,耳朵却竖起来了。

  “他得了什么病?在哪个医院?现在……”澄一白牙齿都有些打颤了,“现在怎么样?”

  朋友怔住了,抬头看着澄一白,见他神情都显得有些狰狞了,不似作伪,一下子愣住了,“你、你不知道?”

  这句话问出来,他就知道坏事了。

  澄一白是出国刚回来,但所有人都默认,澄一白是知道薛慈去世这件事的。

  毕竟他是曾经和薛慈关系最亲近的人。

  但谁想到,可能就是每个人都这么想——又每个人都不愿意那么不知眼色死活地去澄一白面前提起“您前男友好像去世了”这件事,谁知道澄一白还留没留有旧情啊。结果搞到最后,澄一白反而是那个始终不知情的人,其他人八卦了个遍,他却无从得知,从朋友这里才猝不及防地听到噩耗。

  见他不吭声,澄一白有些急了,“他现在在哪里治疗?我去看他——”

  那被追问的朋友脑子都仿佛受了一记重锤,懵懵的,被逼得差点哭出来了,最后还是松了口:“澄一白,你冷静一些!”

  “你……你知道的太晚了。薛慈早去世了,去世很久了。我让你去看看他,是说去看下他的墓地……”他话还没说完,就觉得扣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仿佛要将他的肩胛骨刺穿那样,力道大得他一时喘不上气。刚要叫出来,又见澄一白骤然松开了手,脸上一片空白,好似被画上五官的一只人偶那样,看的人心中发毛。

  第160章 番外·前世薛慈死后(if线)[完]

  薛慈死了。

  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了。

  澄一白一时间感觉到的甚至不是悲伤, 而只是失措的茫然。

  他脑中涌现出许多的过往来。

  和薛慈在一起的大多数时光都值得怀念,毕竟薛慈是个相当出色体贴的朋友,又能忍受澄一白有时突然而来的乖劣脾性。在旁人面前总是浪荡洒脱的澄家少爷, 也只会在薛慈面前露出无赖的那一面。

  澄一白想起薛慈在每次他比赛结束后一双含笑的眼, 想起薛慈用砂锅煲出的沸腾的汤, 想起对方叹息着给自己缠绷带上药时,那双微微震颤的睫羽。

  原来他们间度过的时间比他想象中要多,原来他的记忆比他以为的要清晰……原来澄一白对他们分道扬镳的事, 没有自己所想的干脆洒脱。

  他一直在怀念薛慈。

  哪怕在一小时前,他脑子里塞满的还都是要和薛慈道歉的设想,细致的连道歉礼物都挑选好可,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又怎么会想到如今的局面,能变成这样。

  澄一白总是有这样的自信——不管怎么样,薛慈永远都会在原地等待他,永远都会原谅他。

  因为澄一白比任何人都清楚,薛慈自卑怯懦的那一面。

  他像生长在石缝中的绿植渴望阳光那样渴望爱,迫不及待地汲取每个人所赋予他的正向情感。澄一白没想过要改变这一点, 他甚至卑劣地抓住了薛慈这一点,以为一切都会在他的掌控中。

  但是这如铜墙铁壁般的掌控,却被打破出一道巨大的缝隙。

  薛慈用生死, 竖立下永不可跨越的隔阂。

  也告诉澄一白——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永远不需要了。

  那个无意中泄露出真相的朋友, 因为从未看过这样骇人的澄一白, 结结巴巴地安慰了几声,识相地带着其他人走了。

  而澄一白枯坐了半夜,在惊觉天光大亮的时候,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喊了司机带他去刚刚才问清楚的……薛慈的墓园。

  薛慈的墓园在相当荒僻的郊外, 是个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小墓园。但不知为何,这会却被人保护起来了,进出审核都极为严苛。

  而澄一白到底是数得上数的世家继承人,和薛家有交情,又自称是薛慈的朋友,倒没耽搁多久,就获得了入园的资格。

  小墓园的路不大好走。

  澄一白始终沉默,等他来到薛慈的墓碑前,几乎整个人都被定住了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只觉得喉口仿佛被什么黏腻的东西堵住了,一下呛上了浓重的腥气。

  澄一白张口,却没发出声音来。

  ……薛慈。

  他低声念。

  薛慈就躺在灰白色的石碑下,被装在方正的盒子里。

  澄一白太久没眨眼,瞳膜干涩无比,在被风撞进眼睛里的时候,睫毛轻轻一颤,便落下了什么东西来。

  但他的表情始终冷硬。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将手里的捧花放在薛慈的墓前,和澄一白一块并肩站着。

  “你是阿慈的朋友?”那个年轻男人主动开口问道。

  澄一白看向他,是张很熟悉的面容。

  他和男人曾经见过,知道眼前的人是薛家的长子——如今也是掌权的人了。

  不似上次见面时候的容光焕发,男人消瘦得十分厉害,要不是骨相生得英俊,这会应该已经瘦脱形了,大概是接管薛家后的艰辛所致。

  澄一白冷淡地应了声。

  他知道薛慈和他兄长的关系,并不算融洽。

  薛浮似乎也没在意对方的冷淡,他盯着墓碑上漆红的字,低声道:“很少有阿慈的朋友来看他。”

  薛慈本身是没几个朋友的。

  澄一白想纠正他,不是朋友,是男朋友——但他也实在没那个脸,便只是保持着沉默。

  两人就这样站立了一上午,仿佛那块再平平无奇不过的墓碑能看出什么花样来一样。最后也是薛浮先离开,离开前很平静地道:“你可以多来看看他,一个人在这里太寂寞了。”

  澄一白几乎是平白生出的火气,嗓音略微嘶哑地质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常来陪他?”

  “……因为阿慈讨厌我。”

  薛浮被问的愣了一下,然后再平静不过地答出这句话,望着那块墓碑怔怔地答,“我不能老来烦他。”

  澄一白几乎是僵立在了原地。

  一股寒意从心脏深处没入四肢百骸。好半晌,才找回对肢体的知觉。

  他其实刻意让自己忘记了一件事。

  ……薛慈也讨厌他。

  澄一白站在薛慈的墓碑前,会忍不住地回想,他们分手时的场景。

  他当时的表现太糟糕了。

  ——薛慈是不是那个时候已经身体不好了,会不会被他气得要吃药,或者更糟一些,薛慈拖着孱弱病体和他分手,而那时候的澄一白却只是烦躁和不解。

  在人生最艰难的时刻,本最该给予薛慈关爱的人,什么也没有做。

  澄一白也觉得自己是个人渣。

  明明薛慈对他那么好,他却不能对薛慈也好一些。

  一点都没有。

  在无数道路的选择上,偏偏做了最错误的那个抉择。

  澄一白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站在薛慈的墓碑前,脸色苍白,指尖一直在颤抖。

  “对不起。”

  他苍白无力地说道。

  “阿慈、阿慈……对不起。”

  也理所应当的,得不到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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