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是万人嫌_讳疾【完结+番外】(254)

  虽然不至于做些什么,但只看了薛未悬一眼,薛慈便皱眉挪开了视线。

  他不喜欢薛未悬。

  态度再鲜明不过。

  薛未悬那颗跳得快烧起来的心又落回去了。

  薛慈不喜欢他。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一个婚生子厌恶私生子再合情合理不过,但是薛慈明明能用那样的态度对待并不看重他的父兄,却对他如此冷淡,刹那间的剧烈失衡让薛未悬心底最阴暗的地方深根发芽,甚至生出恨意。

  薛慈不喜欢他,他也厌恶薛慈。

  所以薛未悬总是不忌惮地在对方面前露出心机深沉的那一年,他夺取其他人的关注,压榨其他人的目光,他要代替薛慈在薛家的位置,抢夺薛慈心中憧憬的东西。

  刻意让薛慈听见,要他才是薛浮同父同母的弟弟就好了——这样的话。

  由薛慈最喜欢的哥哥说出口。

  薛未悬看见薛慈迅速从门口离开的身影,惨白的脸。

  心中生出了报复的快.感,让他觉得无比快意,心底却空落落地沉下去。

  直到薛未悬如愿以偿,获得搬进薛邸的资格,想到日夜相对,薛慈总是每天都得看到自己的时候,薛未悬激动地整夜都未睡着。但等他搬进去后,才得知薛慈早就离开薛邸,去外面租住。

  很难说薛未悬那一刻的情绪不是恼羞成怒。

  然而在恼怒之后,他又愉快地占据了薛慈的房间,堂而皇之住进了薛慈曾经居住了十八年的地方。

  薛慈知道了,恐怕会被他气得半死,会愤怒对峙……而薛未悬就等待着他。

  等待着在那双黑色的眼睛当中,出现完完整整的、属于自己的人身影。

  他要薛慈再也不能无视他,对他再不能无动于衷。

  但薛未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等来的不是薛慈的目光,而是一道突如其来的……死讯。

  而这时候薛未悬也终于反应过来,在薛慈对他抗拒的无视之后,他心里生出的不是扭曲的恨意,而是无比强烈的、要将那阴暗一角都烧穿的嫉妒。

  简直是比单纯的恨意还要可怕的情绪。

  它摧毁了薛未悬的正常人格,也摧毁了唯一一个和薛慈产生联系的可能性。

  薛未悬大概永远都不可能知道那时候的薛慈对他虽然抵触又冷漠,但脆弱的一碰就碎,如果薛未悬愿意做出他对其他人伪装出的阳光、乖巧、像盈满了蜜糖的少年模样,薛慈很难不浸泡在蜜糖的攻势中,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无限次的心软。

  但不管怎样,当初的薛未悬都选错方法了。

  而现在,薛未悬即便想不到当初原来还有的另一种可能,也同样被强烈的后悔情绪烧穿了五脏六腑。

  他知道自己做出了最差的选择。

  而他的后悔却来得太晚太晚了,以至显得无比荒谬可笑起来,是上帝最恶劣的黑色幽默。

  再多的声名、利禄、地位,在死亡面前都一概平等,人人皆无特权。

  哪怕早发现一点,哪怕只是一年,甚至一个月,薛未悬都还有道歉弥补的机会,哪怕薛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薛浮其实有些意外,自己的话能对薛未悬造成这样的打击。

  但除此之外,也只觉得可笑了。

  薛未悬是蠢货,他也是。

  薛浮带着报复的快意,喃喃自语,同时刺激着对方和自己:“现在想起来,一个人活了二十几年,怎么会才走了一个月,就这么巧合,什么遗物都找不到了。”

  “因为他不愿意啊。”

  烟已经烧到了末端,火星捱在薛浮的指尖上,那些灰烬也都落在了他夹烟的手上。

  “薛慈在九泉之下,怎么会愿意我把他的坟迁到薛家的祖坟里。他恨死我们了,恐怕宁愿魂飞魄散,尸骨无存,都不愿进薛家墓园,再看到薛家人的脸了。我也是,从来都没有问过他的意见,就要擅自做出这种决定。”薛浮语气平静,眼睛却微微发红,看着有些形容可怖,“……薛慈是肺癌走的,走之前应该很痛苦吧?他多痛苦,就应该有多恨我们——”

  薛浮想,为什么我之前没有对薛慈好一点,哪怕只是态度好那么一点。

  他是他的亲弟弟,又小又软,从团子模样长成了挺拔漂亮的少年,由他看着长大。他应该很爱薛慈才对,但反馈而来的记忆从来都是一次又一次的鞭挞。

  最后一口烟被吹散了。

  第154章 番外·前世薛慈死后(if线)[八]

  迁墓的事最后没成。

  薛浮倒是给柳先生结了剩下的报酬, 神色冷淡地打发他。而柳先生自然也不会不知眼色地去问为什么主顾突然改变主意,不迁墓了——只是受人钱财忠人之事,又询问了要不要给薛慈少爷举行一个安魂引路的仪式。毕竟薛慈年纪轻轻便去世, 算是早亡了。为他做法事积攒功德, 也能让这位薛家少爷走的安心一些。

  柳先生分明看见薛浮的眼睫颤了颤, 眼底是很深的触动,和蕴着水光一般。

  但半晌之后,薛浮还是舒出了一口气, 说:“不必了。”

  这段事告一段落,薛浮又完完整整回禀了父亲。

  薛正景就和当初听见薛浮要给薛慈迁墓时反应差不多——开始也好,突然中断也好,都没兴趣多问一句。始终神色冷淡,就好似从未在意过这样的琐事。

  同以往一样。

  薛慈生前,他也是什么都不在意的。

  薛浮从不觉得这样的父亲能有什么错,到底薛正景性情如此,他杀伐果断,人生中少有温情时刻, 生来就是独居高位的王者,又怎么能要求他有一副慈父心肠和常人作态。但是看到薛正景始终无动于衷的模样,薛浮还是觉得心底有凝成霜的寒意攀爬出来, 冻结住五脏六腑。

  他甚至想质问父亲:您对薛慈的死……就这么不在乎吗?

  但薛浮没有立场问出口。

  他和薛正景从来都是一样的, 一脉相承的冷淡。

  要说起来, 现在才后悔的他,甚至要更虚伪一些。

  薛浮站起身,没什么表情地告退了。

  办公室的门合上,室内重新恢复一片寂静。而薛浮走的太急,自然没看到此时办公室内的诡异一幕。

  薛正景突然微笑起来。

  薛正景不常笑——有也是冷笑、嗤笑, 哪怕面对他最为满意的长子,有时候也只是露出一点满意神色,吝啬于他的笑意。但这时薛正景的笑容却温柔又亲和,叫人如沐春风般,斯文温情得和以往大相庭径。

  他语气也是很轻软的,和哄着心尖的宝贝似的,宠溺柔和地说道:“不搬便不搬,反正那处再窄冷,你也不回去,待在爸爸身边就好了。”

  说着,薛正景伸出手,在胸前一寸的空气上轻轻抚摸着——就好像有什么无形之物,轻轻靠在了他怀中一般。

  哪怕薛正景眼里神色再温情,他抚摸着一个空荡荡的“人”,这一幕也足够令人觉得怪异又惊骇了。

  尤其是薛正景还自顾自地和“他”对着话。

  “马上处理好了。”薛正景似乎还有些头疼,“批复完这些,爸爸就来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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