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柳郁闷得大喊:“你也太没有人情味了吧!你忘了以前是谁陪你喝闷酒了吗!”
呵,裴澜之想,他为什么要和一个空巢老男人喝闷酒?
他一口气冲回幸福小区,心脏擂鼓阵阵,他来到荆雨家门口,平复了一番心情,又掏出手机照着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确认自己依然英俊完美,轻轻敲响了门。
“来了。”荆雨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出,“不是说今天可能会晚些吗?饭还没做好。”
青年迎接他回家的身影是多么美好。
“我……我等不及了,所以没有开车。”裴澜之解释着,甚至不太敢看荆雨的眼睛。
荆雨实在太好看了,全身就像绽放着光芒一般,气息温暖又香甜,手里拿着锅铲,身上还穿着上一次两人一起到超市采买的草莓围裙。
“我煮了玉米排骨汤,啊!忘关火了!”荆雨急忙转身回到厨房,裴澜之紧跟着进去,就见荆雨手忙脚乱地擦拭去锅边洒出的汤汁,他终于再也忍耐不住,紧紧拥抱住了他。
荆雨一怔,随即无奈道:“怎么每次都这样?”
裴澜之环着他的腰,委屈地闷声道:“想你了。”
“我们今天早晨才见过。”
“不一样。”
他被特殊刑侦司羁押,真身想要回家不容易,这么想着,他便越发不乐意放手,将软糯糯的荆雨抱到料理台上,仰头去亲荆雨的下巴。
好甜。
荆雨躲了一下,但没有生气,裴澜之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于是大着胆子又亲了一口,牵起面前人的手指,心疼地挨个指尖啄吻。
曾经荆雨受过伤的地方,他要多亲一亲,这样才能长得更漂亮,愈合得不留一丝痕迹。
荆雨特别不好意思,羞红了耳朵,这才制止道:“好了,帮我择菜!”
“嗯。”裴澜之并没有不满,相反,他很听话地放了荆雨下来,满心酸甜,这样看来,想要弥补过去,每次回家的亲亲还得更努力才行。
不止如此,只要荆雨希望,无论任何事情,任何要求,他都一定会满足。两人能够再次生活在一起,已经是他曾经所能期盼的,最幸福的日子了。
几百年前,荆雨剑碎的那一晚,他被丢弃在永恒的黑暗里,只是他还尚未意识到天地将黑,傻傻地抱着荆雨的断剑,茫然无措,是的,无措,他以为荆雨因为伤重不得不回到原身中,只是原身看起来很不好。
他心慌恐惧,可是荆雨对这样的情形未曾提起过,他在茫然的颤栗中点燃了荆雨一直很想看的烟花。
升上正空的烟花爆裂出鲜艳的花朵。
他抱着断裂的梧吹剑一起看,一定是因为他回来得太晚,所以荆雨哥哥等不及了,累了,才会回到剑里去。
这一夜,直到整整半人高的烟花放到只剩灰烬,他的荆雨哥哥依然没有出现。
第二天,他又拉了一车烟花上山,一定是因为昨晚的烟花不够漂亮,天太晚,他没能买到全城最好看的烟花。
第三天……
第四天……
终于,他领悟到一定是荆雨哥哥太累,可能需要睡得久一点时,他已经悄悄掉过几次泪。
陵珑出门远行,他找不到人来商量医治荆雨的办法,堂堂人皇殿下,在这时间里寻过不少有名无名的铁匠,而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对梧吹剑的状况束手无策,欲言又止。
他抱着荆雨哥哥一定能痊愈的念想,绝不愿听见相反的论调,他甚至想要杀死那些无能的铁匠,却又想到他的荆雨哥哥是那么心软,他要改变自己,绝不能再做会让哥哥伤心的事情了。
对了,他们还有了孩子。
他把断剑梧吹用白布裹得严丝合缝,每天都背在身后,而身前,他就在奶娘的辅助下轻轻用手臂摇晃小小的生命。
因为是一对龙凤胎,两个小家伙闹腾极了,喂食得一起,睡觉也得一起,当他把精力投入到他们身上,对于荆雨再也不会归来的惶恐才稍稍减弱。
在两个孩子长大以后,他也经常带两个孩子到山谷的私塾去看烟花,并且暗暗期盼他身后的剑能够痊愈。
或许他也已经开始意识到离别,但在那之前,仍然保留着一分希望。
直到,两个孩子为荆雨立下衣冠冢。
就连孩子都明白,荆雨已经不再回来,为什么他不相信呢?
在这儿之前,所有人,包括似乎有苦难言的陵珑都在告诉他,剑断魂灭,剑灵不会再出现,可是他不相信……
因为荆雨哥哥明明说过,会回来。
也明明说过……会痊愈……
裴澜之从噩梦中惊醒,慌忙从沙发上坐起,他仔细地打量着家里的天花板,还有倒映着清晨微光的窗玻璃,客厅角落萨拉杰听闻响动,从窝里探出头来,施舍般地看了他一眼,又回去接着睡了。
因为家里只有一个卧室,裴澜之为了夜晚也能像小黑球一样留下,并且不让荆雨为难,他主动保证不会随意进入卧室,所以现在,他只能靠坐在卧室门口,凝神静听荆雨平稳的呼吸。
他紧绷的神经也终于在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在那段痛苦的记忆之后,他很怕这一世的荆雨会落下心理上的创伤,但好在荆雨大部分的夜晚都可以安眠,反倒是他,就连看到荆雨手上沾着番茄酱都会颤抖,继而联想到当年荆雨遭过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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