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除了他跟同类,这里还会进入其他的存在。
五十五遍,他终于彻底理解自己与‘血脸们’的差异。
固定在幼猫惨死循环里的他,与他从不交流的同类,都是按指示运作的程序系统。
那些偶尔会出现在他眼前,从不停留的各色血脸人,皆归属为玩家。他们要在这完成不同的指定任务,达到目标才能离开。
但如此比较一番他意外发现,玩家们与他似乎没有差别。或许,连他们都是因为听到那个声音才来执行任务的。他暗自猜测着。
第六十六次,他照旧应答指令,确定服从。
趴卧在巷口凄厉惨叫,等待必然降临的残忍踩踏,将他腹腔踹破,脏|器淌出地面,七零八落铺成怒放的多多红花。
然而瓶子和咒骂他等到了,之后扑在碎片上无论怎么哀嚎,却始终不见秃头老裁缝。
或许,这次是他不够大声?
产生疑惑的同时他发现四周格外安静。这条繁华商区的昔日嘈杂仿佛被什么一扫而空,唯有那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正与他缓慢的心跳体征合拍。
“公爵大人,请问、请问您是有什么吩咐吗?”
现在那裁缝倒是出现了。可却卑躬屈膝,只敢停在一旁紧张询问。
金银交织的耀眼华服,上好木材打造的鹰头手杖,皆属于那身形修长的人影。可惜他透过溃烂的眼睛缝瞥去,只看到张模糊的血脸,与闪烁光泽的齐腰银发。
原来这也是一名玩家。
不过,这是他有史以来遇见过最好看的玩家。尽管他看不见那张脸。
“这只猫······谁向它砸的酒瓶?”
声音之冷冽傲然非比寻常,无须刻意厉色恐吓,便已显出那高人一等威慑气场。
‘真凶’裁缝冷汗直流,连忙搓着手编造谎言。
“估计、估计是大半夜喝多了的酒鬼。公爵大人,这只猫被母猫落下,染病在这呆了很久了,可千万别脏了您的——”
无法看清玩家的脸,不代表他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
那公爵缓缓侧身,应是凛冽一眼瞪向心虚的裁缝,让人脸色刷白垂头不语,双手猛颤。
污血与脓液堵塞鼻腔耳道,迫使他无法得到这场对话的后续,但升起的太阳洒落光芒,覆盖他的脊背与无力的短尾,温暖而惬意,如一只手轻抚揉捏。
遵循设置框架,他作为猫哼出了享受的咕噜声。
这次的惨死结局没有过去的疼痛难熬。他猜,极大部分是那玩家拖延时间的功劳,让一直在清晨咽气的他等来了日光充足的上午。
四腿蜷起藏于身下,胡须颤动向大脑反馈着讯号,强忍刺痛再睁眼,999-1因眼前景象陷入短暂的卡顿。
周围如宫殿般金碧辉煌,他小小一只窝在婴儿摇篮里,身下是软垫和层层叠起的昂贵绸布。
分析许久,他终于将自己的现状总结。
又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他没有死在巷口,死在同类猛踩的脚下。
他好像,被谁带回家养起来了。
清醒后牵动伤处,他咪咪叫唤两声。
门外立即有五名女仆循声赶来,又是为他检查伤势,涂抹药物,又是扶着他的脑袋,用纱布沾温水喂到他嘴边。
而这五个同类在他跟前,充分发挥他们设置框架的本性,对着他窃窃私语互相八卦,同时好奇探究起来。
“我实在想不通,兰斯阁下怎么突然把这猫带回来了。又丑又脏,还病怏怏的。”
“等等,你们还不知道吗,这猫是兰斯大人亲自抱回来的啊!博尔在花园修剪的时候正好看到,兰斯阁下甚至、他甚至还脱了手套!”
“天哪?!这、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他特地把这猫交给罗尔文先生照顾,然后才赶去新哨塔巡视,取回来的新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
震惊无比的唏嘘,难以置信的质疑,以及暗含艳羡的口吻。
强撑着沉重的眼皮,他从这五个服侍他的女仆谈话中,拼凑出一个零碎的框架形象。
兰斯·尤利西斯公爵,年纪轻轻却战果累累,率领兵团多次抵御狂妄残暴的海盗,以少敌多竟能打得对方节节败退,多年不敢侵略,他不仅文武医艺样样精通,更是安索赛斯国公认的第一美男子。
但或许是因为幼时目睹亲人惨死海盗刀下,又以遗孤身份在异国长大,现在无论面对谁,哪怕是最尊贵的国王,兰斯公爵总是漠然又孤傲,不仅惜字如金不喜与人触碰,还对周边事物的整洁有着近乎变态的高要求。
能够看到他的微笑和被他不带手套触碰,已经包揽安索赛斯三大新传说中的两项了。
耷拉脑袋听到这,999-1没有什么想法。
面临不曾发生过的变动,没有收到新的指示他便不知如何处理。因此他只能依猫咪的生物本性行事,困了就睡。
外界声音忽近忽远,团在小窝中不知休眠多久,他又被一阵耳熟的脚步声惊醒。
是兰斯·尤利西斯回来了。
警惕心让他耳朵竖起朝前,胡须上扬,本来他是要立即睁眼的,眼皮上结痂脓疮却不允许。但他能感觉到,对方就停在摇篮边,他的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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