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遇光化白袍,每个人再抬起头后脸上都覆着半笑半哭的面具,但没有猫妖面具那般浓重的油彩,是与衣服一致的素白。
日月同现的那会儿,夏英哲就已经合不上嘴了。
他似乎明白陆柳鎏在做什么,可心中的惊骇迟迟难以平复。
他知道超度怨魂是讲究时辰的,更全面的说,是必须‘天时地利人和’,而越是难缠胡搅的鬼魂,就越需要苛刻的条件。
来的路上他曾定性过,困于邢图县的人魂都被那株古柳蚕食毁坏,已经是无法修复的地步了。可现在发生的一切,无疑在啪啪啪打肿他的脸。
行动前还在勒索他的宿主,不仅在超度整片地区所有的孤魂野鬼,还是直接、直接——
“引路天门,渡往极宴。”
安博明说出了夏英哲根本不敢说的话。
往生之人必有去处。
但有些时候,也不是非去命定之所不可。
比如修道修佛,参透世间法则,又如得幸偶遇仙灵点化,命运节点的扭转便是一念之间。
“修至快九尾的猫妖,连在天尊者也会敬其三分。”安博明浑然不知自己把心里话都倒出来了,更忘记了还有个人在旁边架着他。
他的目光沉静却又热烈,紧紧追随着红袖翻飞的陆柳鎏。
这也是我的。他勾着嘴角想。
仿佛是为印证他说的话,天幕瞬分成了两片。这回云层后出现的,则是两列分据左右的奇人神物。
或是三头六臂,或有龙尾羽翼,仅存神话异闻中的‘真实模特’数不胜数,他们的身形是常人的四倍有余,各自手持象征身份的器具,脸上亦佩有素白面具。
但相比亡魂的半笑白面,他们面具没有明显的情绪符号,只在五官有几道浅浅的刻画,不苟言笑自显威严。
“八方神灵,列位众仙,自会应邀为客。只求分得福泽,洗涤污浊突升修为。”
听着安博明一句句放出炸|弹,夏英哲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是进错了世界。
这时忆起在安博明家,他束缚住陆柳鎏后倒吸力量的经历,他不得不接受并承认宿主真成为‘金手指’的事实。
难怪古柳只靠陆柳鎏几十年的滋养就能如此强悍,也难怪这只猫妖与他所了解的,遇过的都截然不同。
纯正的多尾猫妖,不,应该是九尾猫妖,它除了万能许愿机这人人求之不得的福利外,还真的是块行走的‘唐僧肉’。
第六声铃响,钟鼓齐鸣。
载着新娘的白轿与欢送队伍在一片金辉中飞起,升入凡人难以直视的光晕里。
这样闭眼不知过了多久,夏英哲似梦初醒的深深吸气,他放下遮光的酸痛手臂,几滴露水刚好砸落在他手背。
原来此时天已亮,初升的太阳在山后冒出半个头。那荒唐混乱的斗争,壮丽的天神迎亲,种种景象仿佛不曾发生过,一切恢复如初。
安博明撑到雨雾褪去,再也听不见金铃叮咛,才像是卸下重担,靠着夏英哲的肩昏死过去。
自己也是遍体鳞伤,夏英哲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对方扶至柳树下。
起身拨打电话求助时,他偶然一瞥,却见沉睡中的人嘴角竟浮现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真是稀奇。”他不禁感慨道。
记忆中,他养子笑过的次数屈指可数,而这般安宁柔和的表情,近乎是绝迹。
也许是正在做一场久违的美梦吧。
危机事件终是告一段落,只是留下的烂摊子多得夏英哲头痛欲裂。
由于他是在场唯一的‘行内人’,又不能暴露邢图县雷雨夜的真相,整个剧组的人还全都在祠堂里昏迷一天断联。
所以转移剧组成员的事他扛了,编造虚假理由骗过众人的担子他接了,拖着残废似的身体陪安博明去医院动手术的保姆任务,他又顶了。
在病房外,狼狈疲乏的他盯着自己当初摸过圆铃的手指,气愤得咬牙切齿。
他娘的到底谁说能蹭到福气,价值连城的!
可怒归怒,陆柳鎏那家伙迟迟不现身他也没辙。
闷闷不乐地叹着气,夏英哲倚着冷冰冰的瓷砖墙想,他的宿主似乎也变得有些微妙的不同了。
思绪一顿后,他不禁摇头。
不,或许就像安博明回答过他的,他从未真正了解过陆柳鎏。即使他们从一开始就绑定在一起,可这满腹坏水的家伙,不就一直藏着许多阴谋秘密么。
真就谁跟陆柳鎏呆一块谁倒霉,反正根本就没好运可蹭!
天地为鉴,他夏英哲亲证!
手机嘟嘟响了两下,夏英哲气呼呼的解锁一看,拍拍脑门调整情绪。
“抱歉,刚才没来得及回复,你已经到了吗。”
电话那头是任雪珍。
昨夜出事,她因为迟迟等不到救援,主动开车去警局报案得以避过一劫,也就没被他的咒术欺瞒,以为这是场单纯的煤气泄漏事故。
好在这人愿意配合他们保守秘密,而且看起来对安博明颇有好感,听说他又住院了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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