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否认,见到对方的时候他的心情会好上很多。刚进寒冬时他躲过新一轮追逐,街上匆匆瞥见的一眼,从那开始他决定要找新的身体了。
顾新为成为目标是因为他和章宋之间的关系,在这时很好成为了踏板。于是他干了一件丧尽天良的事。
亲手杀了对方。
“贪恋”中有一条明文规矩——坚决不剥夺活人的身体。做出这种行为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想来想去只能把这归咎于是一种报复,对阮眠的恨意太深。
正因为阮眠他才会被宁钦那疯子缠上。
可是当真正成为了顾新为能够光明正大站在阮眠身边,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恨意,哪怕一丝一毫。宁钦是个疯子,他也是。
那是一种什么奇妙感觉呢?将自己放在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的位置,尽情批判宁钦、嘲讽宁钦会喜欢上一副空空的漂亮皮囊,实际上自己也有了心思。
所以不公平。
他见过阮眠的方方面面,可对方连他到底是谁都不知道,他的模样他的声音,都不是属于他的,他永远没有机会让对方知道真正的自己。真不公平啊。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阮眠小抿了口红酒,抬头时黑白分明的眼睛带上了一丝疑惑。
顾新为死盯着他唇上的那抹光泽,意识到自己失礼后笑了笑,站到阮眠面前微微俯身行了个礼,说道:“漂亮的先生,在宴会开始之前,能有幸邀请您跳支舞吗?”
“宴会?”阮眠没明白他说的话,对顾新为举着的手有些犹豫。
他刚想要婉拒,屋子里突然响起了音乐声。
“请不要拒绝我,我会很伤心的。”
顾新为笑起来很好看,阮眠觉得。
音乐像是早就被设定好的,舒缓悠扬,又带着一丝缱绻,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他不由自主搭上了顾新为的手,好在对方真的只是想要邀请他跳一支舞,绅士地保持了距离,腰上的手也只是虚虚搭着。
阮眠松了口气,告诉自己就当是和朋友跳了支舞。
两人都没说话,全程伴随着乐曲舞动,顾新为举手投足间都透出极好的气质,温柔耐心地引着阮眠前进、后退。
乐曲进入尾声,阮眠以为终于要结束了。最后一个音符消失时,顾新为却没松开他。
反倒腰上的手更用力了。
阮眠不明所以,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突然袭来,他喊了一声:“顾新为?”
对方没立马应答,反倒是音乐再次响起,这次不一样,前奏刚响起的时候阮眠便觉得不对劲。
时快时慢,节奏高低不一,顾新为照旧是微笑着指引他共舞,阮眠跟不上节奏,只能被牵着走。
顾新为毫不在意,嗓音性感,十足的浪漫绅士的做派,说着:“为客人表演一下吧。”
“什么客人?你在说什么啊?”阮眠试着甩了一下手腕,没挣脱,但是顾新为看向他的眼神明显不是正常的。
顾新为哼笑了一声,握着他手的力道大了些,步子缓慢稳重,缓缓道:“当然是……他们。”
话音刚落,屋子瞬间亮堂了起来,不是灯光,依旧是烛火,在刚刚黑暗的地方,亮起了一排排的烛火,桌上的佳肴也显露出来。
两人的影子在地上轻盈跳动,甚是好看。
阮眠闭了闭眼,懊恼自己警惕性越来越差了。阿谷说过,那些东西惯会伪装,不要轻信他人。
尤其是那些恶劣的,最喜欢吓唬人。
凭空而起的烛火,空荡荡的座椅,他还能不明白吗?
这是他最熟悉的东西。
不仅如此,阮眠能感觉到短短几十秒内很多道视线聚集在了自己身上,那些黑暗中,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看着他。
黏着在皮肤上,钻进毛孔,令人恶寒。
感觉到面前的人一下紧绷了身体,顾新为笑得更开心了,只是这时候的笑容显得格外渗人,他一下一下地哄着怀里胆小的人。
“不要紧张,眠眠。”
阮眠几乎是在听到名字的一瞬间立马抬起了头,对方叫他什么?!
他实在太过惊讶,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向来漂亮的眼睛都带上了惊恐之色。
顾新为像是没看到他的剧烈反应,自顾自地靠近了些,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意,说道:“我上学的时候很喜欢国外的一部作品——《My Last Duchess》。印象最深刻的不是主人公,而是那个画家潘道夫,他偶然说的那句话。”
“‘夫人的披风盖住她的手腕太多’,或者说‘隐约的红晕向颈部渐渐隐没,这绝非任何颜料所能复制。’”
很正常的一句话被顾新为念出来味道完全变了,他的视线随着话语从阮眠洁白的手腕一直到颈部,阮眠感觉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乐曲在这时突然变得高昂,像是在昭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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