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铎看了看许蔚明嘟得小小的嘴巴，想了想，还是出声言道：“我以前也不敢告诉他。”
算是给对方的小安慰。
“哦？”许蔚明登时来了兴趣：“为啥呀？”
在他看来，他简直可以跟沈叔叔无话不谈，所以忍不住刨根问底——
“在你小爸爸面前，你有什么好怕的！”
“因为怕小爸爸会失望，也不想被误会成那种，跟人打架的坏孩子。”顾铎抬头看了看天空，声音淡淡地说。
对于七岁的顾铎来说，最害怕的就是爸爸们会对自己失望了。
那是一种可怜又可悲的心理，顾铎承认这点。
虽然现在想想，他自己都想笑。
顾明和顾浩都说他太正直了，像不能直视的强光，所以惹人厌恶。
但其实不是的。
顾铎一直知道，自己的内心，或许比谁都黑暗。
所以曾几可时，他很怕被爸爸们知道自己的阴暗，他误以为是因为自己是光，爸爸们才会喜欢他。
直到那一次在华城之夜上，就是七岁的顾铎，最后一次见到顾浩等人的那天。
当时顾浩身边前呼后拥的带了许多人，不仅言语攻击自己和弟弟，甚至还骂了自己的大爸爸和保护自己的田叔叔。
顾铎便故意在有监控的地方激怒顾浩，惹得对方来打他，以此还击、将对方痛揍一顿，最后还成功地让顾浩等人服软、对自己道歉。
那是顾铎第一次完完全全暴露了自己的阴暗面，同时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打架了。
其实那之后，顾铎是有些忐忑的。
他知道爸爸们都聪明，什么都能看透，也一定已经知道一切都是自己故意的。
而那时，已经足够相信爸爸们的顾铎，还是选择主动承认这件事。
顾铎记得很清楚，那天华城之夜活动结束，回去的时候，累了的嗷仔在车上就睡着了。
到家后，是大爸爸抱着嗷仔走向当时还是儿童房的卧室的。
于是走向电梯的路上，顾铎就主动拉了拉小爸爸的衣摆，对他说：“小爸爸，今天是我故意激怒顾浩，让他先打我的。”
“哦，这个。”小爸爸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嗓音也很好听。
他说：“我知道啊。”
顾铎抬头望向他。
小爸爸说：“看监控就看出来了，再说我们哆哆怎么可能会主动打人。”
顾铎：“……”
顾铎听见小爸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但是哆崽你对我说这件事的语气，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
“？”顾铎闻声又猛地抬头。
小爸爸：“你应该说‘是我故意掐住顾浩的弱点，让他来打我的哦！因为这样我才可以光明正大地教训他，谁叫他诋毁我的大爸爸和田叔叔呢！’，要这样子说才对嘛，骄傲一点嘛，要用邀功的口吻说！”
“……邀功？”当时的顾铎不禁睁大眼睛。
“是啊。”小爸爸干脆蹲下来，顾铎就停下脚步，目光随着对方的下蹲而下移。
小爸爸说：“哆哆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大爸爸和田叔叔讨回公道唉，难道不需要表扬么？”
“……表扬我？”
顾铎彻底怔住，再度猛眨眼睛：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么做，还会被表扬。
可能是一些经历，带给了他某些根深蒂固的想法，就是如果自己耍小聪明，就要被批评。
比如在顾家的时候，顾铎不是没有反抗过。
明明是外公给每一个孩子人手一份的玩具，顾明把他自己的那一个藏了起来，就去找他妈妈告状，说是他们兄弟偷的。
当时顾女士很不耐烦地要自己把玩具还给顾明，当自己否认没有偷玩具的时候，顾明已经找来了顾浩，以他妈妈要他们还玩具为由，把他和弟弟的都玩具直接抢走了，还说是偷一赔二。
更可笑的是，无论是顾浩还是顾明，都根本不是想要那个玩具。
他们只是单纯想要剥夺自己和嗷仔的东西，见证他们的狼狈。
顾铎可是亲眼见过，自己和弟弟的玩具在被他们拿到手中后，是如何被暴力摔掉的。
……
那个时候顾铎不是没有反抗过。
他用计找到了被顾明藏起来的玩具，又拿着自己和弟弟的玩具的残躯，将它们摆在一起，证明了自己没有偷。
可是顾家人包括外公在内，都只是觉得自己心机深沉心思重。
他引他们过去看证据是耍小聪明。
一件小事他都记了这么久，是记仇、不团结。
……
而被说得多了，顾铎也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是那样的人。
他甚至也会怀疑，是不是耍小聪明就是错的，哪怕是为了还自己的清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更悲哀的是，即使耍小聪明是错的，是龌龊的，他也改不了了。
就像是在那么重要的宴会上故意激怒顾浩，让他先动手，是因为顾铎知道那里有监控，只要是顾浩先动的手，他就可以反击。
他想到了这点，就那么做了，逼顾浩对自己动手，选择无视之后可能带来的影响。
而不管怎么找藉口，都不得不承认，他打了顾浩那么多下，其实不单是为了那天的事，更多的是因为那天之前的、长久的怨恨积压。
很早就发现自己的龌龊，顾铎有些失落。但也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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